我那時覺得一天吃三頓飯都是浪費錢,都是對不起他們。
買一本練習題在回家的前幾天就開始擔心,怎麼說出口,怎麼讓他們接。
那些負罪充斥著我的整個人生,我沒有一天,心理上是輕松的。
這大概就是我的父母想要的吧!
從某種意義上說,他們雖然不會怎麼養孩子,但養奴隸和下人還是功的。
我起站了起來,突然很想進去這個花錢裝修,憧憬多年的房子里看看。
小時候家里有老鼠,房間里地面被老鼠鉆了很多。
我把陳子希、陳恩澤護在后,拿著掃把趕老鼠,又去外面挖很多土來把老鼠鉆塌的那些地一一填上。
我還會用竹子的枝丫纏一把很長的撣子,把天花板上的灰一一掃掉。
只要我在家,我都會帶著弟弟妹妹把地掃得干干凈凈的,院子里的青苔我都會拿小鏟子一一鏟掉,廚房每天都收拾得亮亮堂堂的,我想只要我們努力,這個家一定會越變越好的。
我一直都把他們看作是一的,他們過得不好,我會覺得比我自己過得不好還要難。
我想總有一天,我要讓大家都住上和別人一樣好的房子。
可到頭來,原來這個家里其實只有一個外人。
就是我這個傻得令人發笑的大包。
著門把手時,我才想起,原來我沒有鑰匙。
我沒有鑰匙?
這個家里我連鑰匙都沒有,我沒有提,也沒人想到要給我。
就像我媽提前幾天就知道我要回來了,可那間給我的破屋子里,連雜都還有一大堆。
只是一直以來,我總裝作看不到,總是不停反復的自己騙自己。
總是為找理由,年紀大了,格是那樣的,所以考慮不到這些也正常。
可是,只是考慮不到我這個孩子而已,其他兩個孩子,就無師自通,會當媽媽了。
我謊稱東西落家里了,聯系不上我爸媽,找村里的開鎖匠把門打開。
6、
一路徑直上二樓,外面天已經大亮,可我還是開了所有的燈,我想看清楚一些。
裝修得好的,溫馨的暖黃家居風,弟弟的房間里安了電腦,新柜、新床墊,地上還鋪了地毯。
妹妹的房間里有一個大大的梳妝鏡,梳妝柜也是孩子喜歡的,柜鋪了一面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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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想起,我以前回老家覺得洗漱不方便,房間里連面鏡子都沒有,我當時給錢給我媽,讓買面鏡子放我房間,方便我回來用。
可是那年我回來,我的房間里還是沒有鏡子,說買那個干嘛,你又不怎麼回來。
可現在陳子希也很回來。
還有我剛上大學的時候,想買一臺電腦,那個時候很多作業都需要用到電腦,我找我媽要,說我是不是編理由想騙,讓我不要一天到晚想著玩,家里只有這個條件,讓我讀書已經要半條命了。
那陳恩澤呢?
他輟學在家啃老,也有人給他準備打游戲的電腦,他什麼都不用做,就有人想著給他買車買房。
沒有人要他去承擔什麼,要他管什麼,他也從不用考慮生存的事。
微信里陳子希又發了幾條消息過來:「真不知道你每天裝這副樣子干嘛?搞得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你的一樣,是你自己找我,你又不回消息了?深怕我找你借錢是吧?」
我摁熄手機屏,放進包里。
而后提起旁邊的板凳,猛的砸向那面巨大的梳妝鏡。
霎時間,鏡子「砰」的一聲,碎得四分五裂。
如同我過去的人生。
而后我又下樓,走到柴房,翻出一把斧頭。
提了上去,見什麼劈什麼,見什麼砍什麼。
我花的錢,沒有我的位置。
那就誰也不要。
誰也沒資格用這些。
不知道砍了多久,臉都被一些木頭、玻璃的碎片劃傷,我卻毫無覺。
砍到手掌的虎口皮被震裂,砍到疲力盡我才停下。
離開時,這里一片狼藉。
我卻是人生第一次覺得如此暢快。
走到樓下,我已經披頭散發,像個瘋子。
我抬頭對上家里的攝像頭笑了笑,而后扔了斧子。
轉,大步離開。
7、
年假一共剩五天,現在還剩四天。
我坐在車站,只思考了一瞬,而后退了回市里出租屋的車票,轉買票去了機場。
又在手機上快速買了最近時間點,去東山島的機票。
大學的一個好友,曾經給我發了很多哪里的照片。
那時候我只是看了看機票,就放棄了。
后來畢業后,又約了我幾次。
可是我想著到那邊要住宿要吃飯,各種路費,這些錢,可以給我媽買點服,買點吃的,可以給陳子希報培訓班,或者帶去吃頓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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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可以給我爸,他可以去工地至半個月。
我就又放棄了。
我總是用這些來對比,來算賬,以此來制我的所有。
我和朋友嘆,我說我真是一個沒有什麼質的人,一個月除去房租,吃飯一千多就夠了,要是省錢,還可以更低,畢竟買點掛面、大米,一點小菜就可以活很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