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既只知道談說,就是只圖樂,不愿負責。」
我玩他鬢角一縷碎發,好像心不在焉又問他:「兩相悅,自是一切都好,怎麼是不負責呢?」
「一個窮書生,拿什麼負責?話本故事總刻意讓書生高中,似乎千金小姐不曾所托非人。可你想想,世間哪有那麼多才子,說考功名就考得上。他日里為子魂牽夢繞,又上哪去考個功名?」
我做出似乎要開竅的表:「此話有理。但真如夫君所說,窮書生要娶千金是圖謀不軌,那普通子嫁給高門大戶屢見不鮮,又是為何?」
他略加思考,笑道:「自然也是有利可圖,一家之主富貴也總能沾上些。男子娶妻是要凌駕其上,貴門當然不許;子嫁人只是換了庇護,無可厚非。」
「我不這麼想。大抵是子更敢于追求所,富有貧窮都不怕。你們男人總是利字當頭,才只看到金錢,從不為所困。」我佯裝生氣。
江寧予還是笑:「卿卿,你這話傳出去,可要天下人生氣了。」
「生氣就生氣,夫君不生我氣就好。難道我說得不對嗎?」
他道:「當然不對。男都是人,哪有那麼多為所困的,總有一些圖謀……」
他說不下去了,因為這段話他想起一個人來。
我卻知道這話題已經轉移功,今夜一箭雙雕,我與冬青之間的天平終于悄悄傾斜。
我添油加醋:「可你看府上的小姨娘冬青,不就從貧賤之日一直跟著夫君,從不索求什麼嗎?你看我,薛太傅位高權重,我不也下嫁與你,甘之如飴嗎?」
鬼才甘之如飴,我哄他哄完,回頭在佛前又要多告一聲罪過。
江寧予終于意識到,冬青自從府為妾,除了所謂「大權」就再也沒有索求過任何東西。
而連此小小權力也早被收回,不吵不鬧,溫吞地忍了這口氣。
至于從前自己經營的那個聽曲喝茶的小鋪子,早就因為想不開招惹我薛家關門大吉。
什麼也不求,連見不到江寧予都不鬧騰,是圖什麼呢?
從前圖江寧予給的權勢開店,而今呢?
江寧予聊不下去話本了:「卿卿,府上一切都還好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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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做出懵然無知的表:「都好啊,禮補了,要采買的東西我也趙三去買了,只是太晚可能來不及,也需要找我爹借點,才好過冬也說不定。」
我母親提前備下的東西,以薛太傅的名義送出來,他又會更激我爹三分。
唉,出門在外,不是爹好使就是表弟好使,想輸都難。
江寧予卻注意到別的,越發警惕:「管賬那個趙三?他沒跟你說什麼嗎?」
「沒有吧……我只他加采購,沒問過賬目,想等年底幾日再清算呢。」
「佟總管呢?先前阿青有疏的時候,他就沒提醒,你回來以后他沒有和你說起什麼麻煩?」
「沒有,」我搖頭,「他說府上并無大事,只是小姨娘不練,因此有些忘事而已。」
江寧予「騰」的站了起來。
他剛回來時,一心都在病重撒的冬青上,又把冬青當小姑娘看,故而不放在心上,以為是不懂事。
而今擺正心態一瞧,這小妮子連管錢的人都敢,而且沒有和他知會一聲,是天大的錯。
佟總管悶聲不說,連趙三被換也不阻止、不上報,他終于回過神了。
這不是置下人的禮數小事,趙三離崗、總管縱容,他府上有人到自己家來了。
「卿卿,我得先去理點別的事了,你早些休息。」
我微笑點頭:「好啊,夫君也不要太勞累了。」
恰逢此辣手摧花好時候,誰舍得休息?我春鶯去聽冬青院里的墻角。
要是被問起,就說夫人要今年頭場雪融了泡茶吃,正在府上找合適的地方放碗收。
做了個樣子洗漱熄燈休息,我躺在床上等春鶯的消息。
可惜近日勞累,又和江寧予虛與委蛇許久,夜深不見回來,還是困得睡過去了。
夢里,似乎有人輕過我的臉。
第二日一早,我剛一睜眼就見到春鶯。
「昨晚什麼況?」我一邊被伺候著起來,一邊問。
春鶯卻哼了一聲:「這小姨娘真是詭計多端,昨晚被侯爺一兇,口吐鮮暈過去了。」
「倒是會討饒。我倒要看看,小姨娘這副子骨,能拿來扛幾次過錯。」
我們說著話,小廚房送來了早點。一碗熱粥,一份金卷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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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瞧見卷餅上一點雪白,道:「外面真下雪了?」
春鶯這才笑了:「是啊,昨夜果真大雪,冬青在雪里跪著挨罵了半宿,又是哭又是求的,聽著可解恨了!」
「也難怪吐暈倒,冬天的日頭低下都能曬出病,這一見了雪,只怕一病不起了。」
多想無益,我還要去瞧瞧府上庫房的冬日用度有沒有備好,其實明年春季的都該提前備下。
春鶯打傘跟上我,還沒走幾步,撞見江寧予。
他似乎沒睡好,臉奇差,表也很是嚴肅,見到我,勉強笑笑。
「卿卿,昨夜大雪可有凍著?」
我還沒開口,春鶯替我嗆了回去:「炭也不足,棉被也薄,上哪求暖氣兒去?而今連夫人的暖爐都快供不起了,也不知有沒有人心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