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在大婚之時說這種話，擺明了要我忍氣吞聲，往后玉有半點差錯，便要賴在我不能容人上，前朝后宮本是一，我若出事，前朝隴西人難免不會被波及。
可李渡只是微微一笑。
「阿青，你能領著百騎夜奔千里襲裴詢，這事對你來說，便不在話下。」
「更何況……」
李渡還想和我說什麼來著，但沒有說完。
殿外侍急急稟報，說貴妃娘娘心疾犯了，哭著想見陛下一面。
求陛下憐惜。
李渡只好放下酒盞，又輕輕握了下我的手：
「我信你。」
04
李渡不肯松口，又將我的名字上了宗譜。
發了印。
我當皇后這個事兒就這樣定下來了。
起初，我是覺得這樣的日子不錯的，李渡爹娘都死了，我沒有翁姑要伺候，整個后宮也只有我和玉兩個人，玉有李渡自己照拂，我就管好自己一畝三分地。
可日子過著過著就不對勁了。
玉弱，每逢初一、十五的夜里必犯心疾，侍瞅著時間來求李渡憐惜。
李渡便笑笑。
「阿青，玉時吃了那麼多苦，夜里總魘著，離不得我。」
「珊瑚樹。」
李渡不解其意，我只好說得更明白些：「如今你偏寵貴妃，連前朝那些老頭子都知道了，他們說都是我這個皇后當得不稱職，不能規勸陛下，才導致這種況發生。」
「我看前幾日獻來的珊瑚樹很好看，你拿來補償我。」
李渡輕輕地笑了一聲，昏暗燈燭下。
面冠如玉。
「好。」
次日，李渡就著人搬來了那個珊瑚樹，我為了應付前朝老頭子們，也做了一雙白子給李渡。
可這事，竟然惹怒了玉。
對著李渡大哭一場，幾乎將心、肝、脾、肺哭了出來。
「郎君待我這樣好，可玉總是害怕，害怕哪日被郎君厭棄，連看到這子都覺得心悸，這樣的玉還有什麼面伴隨郎君左右呢？」
李渡心都被哭碎了，他將子剪碎，往后上就只出現玉的紅了。
這樣的小心思，連我都看得出來。
更別說李渡了。
可他偏偏樂此不疲，每每玉作起來，他便屁顛屁顛地去哄著，而后再讓人私下給我送些珍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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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便回過味兒來了。
他們倆這是拿我做筏子，玩什麼小趣呢。
可李渡愿意寵著，而我又拿人手，只好背地里罵兩句，明面上倒不曾做過什麼，這竟然給了玉我好欺負的錯覺。
來請安時，喝了我宮里一杯茶。
回去后腹疼難忍。
流不止。
太醫查來查去，竟然查到了我頭上，說我給玉下了落胎藥，才導致了這一切。這是李渡頭一個孩子，他震怒不已，竟問也不問，就判了我足。
當晚，我跪在院中，給我爹燒了三炷香。
「兒不孝，辜負了爹一番苦心，爹若是生氣，等我下去了再罵我好了。」
爾后，讓人幫我傳了句話。
「讓李渡來見我，我有話和他說。」
05
李渡來得很晚，是等玉睡下以后才來的。
他來時，我在翻前朝宮規。
新朝初立，許多舊制都是遵循前朝的，我正好翻了一半，虛心向他求教。
「陛下，你知道污蔑皇后是什麼罪名嗎？」
幾乎立刻。
李渡目一凜，繼而便錯開眼，給我斟了一杯熱茶。他試圖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，將這種國家子嗣的大事變兒長的小事。
「是因為玉？」
「阿青，和你不一樣。」
我不躲不避地看向李渡，故意裝傻地問他：
「陛下說的什麼啊？」
「我們不都是皇帝的人，兩個眼睛一張，有什麼不一樣？真論不一樣，我是皇后，是貴妃，我品級比高。」
「貴妃污蔑皇后，蒙蔽天子，罪該萬死！」
李渡生氣了。
當他聽到罪該萬死幾個字時，目格外凌厲，連語氣都冷起來。
「徐青，慎言！」
我是故意激怒他的，所以也見好就收，沒有更進一步激化矛盾，反而放了聲音。
「阿渡，這事兒不是我做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李渡指尖叩擊在石案上，他抿了抿。
「阿青，玉從前用了太多避子湯，如今這子很難留下孩子。心思細膩、敏多思，罰你足不過讓好些。對外只說你病了，不會影響前朝。」
「如今，除了我什麼都沒有了，若讓知道因自己失了孩子，會瘋掉。」
「你多諒。」
若是尋常男子說這樣的話，我定然要扇他幾掌，讓他好好看看自己是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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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說這話的是當朝天子。
是李渡。
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，同他搖搖頭，將印推到他面前。
「不可以。」
「李渡，你是皇帝，所以你的后宮之事不是家事，是國事。不是什麼小妾暗害主母，各打兩個板子能了了的，所以我不可以諒，不可以原諒。」
「你也知道玉，是宅子，做事并不周全，我手上正好有的把柄。」
「對就是對，錯就是錯！」
李渡冷冷地看著我，我也任由他看。
他冷笑一聲。
「徐青，不必拿玉要挾我，你要什麼？」
「第一，我要和離。」
「第二，請封我為鎮西將軍，駐守隴西。」
此夜有星，無月。
一盞燭臺落在我和李渡之間，將我和他分割涇渭分明的兩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