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天困倦不堪,我本不想走。
是姑母教我,要多往裴相元跟前湊,好讓他對我印象深一些。
爭寵,我不太會,但可以學。
于是我吩咐廚房燉了一盅梨湯送到紫宸殿。
深秋天燥,他應當需要潤潤嗓子。
裴相元看見梨湯,笑了,也順勢留我在這伴駕。
待了一會兒,殿外便來人稟報。
他聽罷,擱下筆。
「此事無需瞞著杜婕妤,讓他進來吧。」
他不避著我,便是可以問。
我抬眼,好奇道:「是誰啊?」
他推開那些折子,看向我:「裴映淮,朕的繼子。」
「近一些的宗室子大都被先帝貶至了苦寒之地,裴映淮雖脈遠了些,但資質尚可,是個可塑之才。」
猝不及防聽到這個名字,我心下莫名地有些怪異。
又怕他說些不該說的。
我有些張。
睫不自覺地了,手心也汗津津的。
「他到底是外男......」
不便見的。
裴相元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,好似安。
但目又有些幽深。
「他也該喚你一聲『母妃』,見一見又何妨?」
9
我還未想好說辭,殿外的人已。
裴映淮規規矩矩地躬長揖,未曾抬頭,朗聲道。
「見過父皇,杜婕妤。」
裴相元淡淡道:
「平。」
他這才抬眼。
目落在我上時,瞳孔微微一。
那些復雜的緒罕見地沒有被遮掩住。
錯愕、震驚、惱怒,加之一難以言明的痛心。
如水般,盡數傾瀉。
我正襟危坐,垂下眼眸,盡量平靜地看下去。
他抖的手指一寸寸收攏,逐漸攥了袖。
指節都泛白了。
臉上的笑意漸漸僵。
有些失態。
裴相元信手翻了兩頁書卷,瞥了他一眼,云淡風輕道:
「稱婕妤還是太過生分,你可以喚一聲『母妃』。」
裴映淮默了默。
他聲音喑啞,從牙關中極為艱難地出幾字:
「是。父皇,母妃。」
裴相元頷首,命人賜座。
10
裴映淮十九歲,不便留在廷。
裴相元原先有意親自教養他,故而令人修繕了崇文殿,讓他暫居宮中,待加冠后封王出宮。
至于立儲一事,還待日后再提。
裴相元簡單吩咐了幾句,還拋給他兩個問題,讓他明日來答。
裴映淮垂首聽著,偶爾稱「是」,再無多余的神與言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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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知分寸的。
不會輕易毀了自己得之不易的一切。
我漸漸放了心。
裴相元的語速不急不緩,我聽得有些困了,低下頭打了個哈欠。
他停下來,輕聲問:
「可是困了?」
「朕讓人送你回去。」
我猶豫片刻,還是點了頭。
我整理裾,由宮攙扶著站起。
宮正要去收起書案上的墊。
裴相元道:「就放那兒吧,不必再。」
我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旁若無人地暗示我往后常來。
我的臉頰開始發燙。
裴相元失笑。
「路上小心。」
「朕忙完就去看你。」
宮攙扶著我,緩緩朝外走去。
走過裴映淮邊。
他似乎借著宮形的遮擋,看了我一眼。
我如芒在背,不自覺加快了腳步。
11
今夜,裴相元如約宿在蓬萊殿。
我們和而睡。
我原以為我會不習慣與人同床共枕。
他上的清淡藥香傳過來,令人安心許多。
竟一夜好夢。
次日,金銀玉與名貴的藥材如流水般送進了蓬萊殿。
下午,裴相元又召我伴駕。
一時闔宮皆知,我了新的寵妃。
裴映淮再沒出現在我跟前。
他有諸多事務,又要學宮規禮儀,鮮出崇文殿。
我暫時松了口氣。
畢竟,前途和我。
他早已選好。
不該后悔。
12
直至一日。
裴相元政務纏,在紫宸殿召見重臣。
我在蓬萊殿小憩。
窗外傳來輕微的聲響。
頃刻間,一個黑黝黝的人影躍了進來。
我出枕下的匕首,攥在手中。
那人走至燈下。
卻是穿著太監服飾的裴映淮。
他抬了抬帽檐,出整張臉。
眼下一片青黑,像是許久未睡好。
他眼睛紅了一圈,聲音也帶著哽咽。
「你早與陛下有了首尾,是不是?」
我未曾想到,他冒著極大的風險到蓬萊殿,只是問這個。
算不得早有首尾。
那夜宮宴后,裴映淮為了與李長音同行,將我丟下。
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我眼底的隨著吹滅的宮燈,一點點黯淡下去。
僅剩的那些猶豫,也被磨滅殆盡。
陌生的宮又為我斟了一杯酒。
「杜太妃讓奴婢給姑娘傳話。」
「深宮難挨,姑娘小心抉擇。」
我垂眸,看著杯中清澈的酒。
而后端起來,一飲而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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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我偏過頭,不直接回他這話。
「你是皇子,不該廷。」
他恍若未聞,只看著我。
他也知接下來的話大逆不道,將聲音到了極低。
「你可知,沒有子嗣的嬪妃,將來是什麼下場?」
我知道的。
守一輩子的皇陵。
抑或是像我姑母一般,討好皇后,在宮中留有一隅之地,日子卻也清苦。
我笑了,嘲弄道。
「那還會比做你的妾差嗎?」
「只許你攀附陛下,認他為父,不許我為妃嬪嗎?」
裴映淮眼眸暗了暗。
「可至,我對你是真。」
「我們相識十年,難道比不過……」
看著他道貌岸然的模樣。
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忍不住彎下腰,開始干嘔起來。
裴映淮愈加神傷,上前一步。
「難道我就如此讓你作嘔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