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站起來,朝我深深鞠了一躬,高聲喊了一句:「謝謝大小姐!」
我的臉唰地一下通紅一片,這麼恥的話,他是怎麼喊得出口的啊?!
「大小姐以后的剩菜都可以給我!雖然我窮,但是我懂得恩!」
我瞪大了眼睛,沒想到他會突然來上這麼一句。
婉拒的話還沒出口,不知從哪個角落有人也跟著喊了一句:「我也恩!菜可以分我一塊嗎?!」
霎時間,飯堂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聲音,都喊著,我最知恩圖報,分一塊!
我臉頰紅彤彤的,從兜里掏出二十塊錢,往桌面上一拍,揚聲道:「再來十份紅燒,我給在場的大家一人分一塊!」
食堂的歡呼快要掀翻屋頂,在那個平均月工資只有 50 元,一份紅燒只需要一塊八的年代,能吃上一塊對于普通人來說已經是極好的了。
在大家的歡呼聲中,周文也臉難看,拿著自己的菜饃饃從后門灰溜溜地走了。
3
中午食堂的事被一傳十十傳百,很快就鬧得沸沸揚揚。
下午上課時,還有人不住地打量著周文也,低聲議論。
周文也倒是沉得住氣,就連背部都得直直的,一副正不怕影子歪的委屈模樣。
他還時不時深深地看我一眼,抿著再扭過頭去。
這是他慣用的招式,就是為了引起我的注意,并用行告訴我,如果我不低三下四地過去跟他道歉,哄著他,我就不會得到他的原諒,他也不會再理我。
如果是以前,我還真的就會屁顛屁顛地跑過去,任由他磋磨擺布,只希他心好一些,能對我展開笑。
可是現的在我本不在乎!他周文也算個屁啊!
我坐在椅子上焦急地看著手表上慢悠悠擺的時針。
心里暗暗祈禱,走快點,快下課!
我心急如焚,趕著回家,去見我爸。
我十六歲這年,家里的制藥廠子正如日中天,我還是家里最寵的小姑娘。
但是三年后,我爸被信任的人騙著高價收了一堆國外的破爛材,廠子走向末路,直至破產。
他去外地跑大車,順便找新的商機時,出了車禍。
我當時是個傻子,殷勤地在周文也家,任由他們把我當丫鬟一樣使喚,在冰涼刺骨的水里洗了他們一家子的服,以至于沒接到最疼我的父親的最后一通電話。那是我一輩子的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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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來一回,我想遠離渣男,暴打渣男。
但更想父親健在,一世平安。
下課鈴打響,我顧不得收拾書桌,抓起自己的小布包就要往外沖。
結果還沒走兩步,就被班主任老徐住:「虞映,你先別急著走,跟我到辦公室一趟。」
「老師,有什麼事嗎?」我著急著走,不想跟他多掰扯。
老徐卻因為我的這一反問冷下了臉,他推了下鼻梁上厚重的眼鏡,意味深長地說:
「虞映同學,今天已經有同學向我反映了,學校不是你來的地方,你自的那些不好的作風,是可恥,是可悲的!是萬惡之本!
「你仗著自己家有錢,就故意欺辱同學!還完全沒有一丁點的悔恨之心!實在是惡毒到讓人心寒!
「如今你在學校就敢大擺這舊社會地主小姐的譜,隨意欺負同學,那出了學校,你是不是隨意打死個人,丟給別人一沓鈔票就能當無事發生?要我是你父親,在你出生當天就應該當場把你給溺死!」
他當著放學的所有同學面前厲聲斥責,本不需要證據,直接就要把我釘在恥辱柱上。
如果是十六歲的我,估計會被他說得哭出來。
但是此時站在他面前的是三十五歲的靈魂,是重活過一世的我。
我淺淺地吸了一口氣,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:「老師,如果我請客請大家吃也算欺辱同學、擺譜的話,我無話可說,你去校長把我開除,把我送到警察局去打靶吧!」
老徐愣了一下,沒想到我還敢頂,臉更加難看,還想開口再罵什麼。
我直接把他指著我的手打掉,冷聲說:「你不去報警,我也要去的,你不分青紅皂白,聽信一面之詞就過來污蔑我,我不僅報警,我還會請律師找您好好聊聊!」
說完這話,我扭頭就走,不理會他在我后氣得罵罵咧咧的模樣。
可走了兩步,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,回頭看他說:「對了老師,我記得你的老婆好像在我家廠子里工作。既然你這麼看不起我,覺得我惡毒,那我就給你看看什麼才真正的惡毒。」
老徐聽懂了我的意思,他瞪圓了眼:「你,你不能!」
「我憑什麼不能?」他都給我扣上了這麼大一頂帽子,我什麼都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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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扭頭就走,不聽他的哭喊聲,所以也沒留意到周文也站在后門,臉黑得難看。
我一路連跑帶蹦,飛快地往家里跑,眼看著悉的院子已經近在咫尺,我的心里一片火熱,眼里也不自覺地蓄滿了淚水。
只是我剛走到門口,抹了把眼淚想要推開門,一旁的角落里卻突然冒出來個瘦高、面相刻薄的孩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