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回他那錦繡繁華的長安城。
我睡到半夜,外頭突然傳來靜。
「裴夙了傷,勞煩夫人將門打開,為他醫治。」
是趙徽的聲音。
一聽這話,我也顧不得旁的了,連忙開了門。
外頭不知何時下了雨。
裴夙昏迷著,搭在趙徽的肩頭。
趙徽原本還準備說些什麼,卻在看到我的一瞬間止了聲。
他的面蒼白,一雙眼卻亮得驚人。
我讓開子,強裝鎮定。
言簡意賅,「把裴夙放上榻。」
趙徽的眸落在榻上,不知想起什麼,神陡然沉下來。
可最后,他什麼也沒說。
只是點了點頭,「嗯。」
7
我幫裴夙理好傷勢,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后了。
這期間,趙徽就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。
他穿著墨袍,看不出上有沒有傷。
燭火微晃,襯得他的眸晦暗不明。
方才人命關天,顧不了那麼多。
這會兒放松下來,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。
時隔兩年,我跟趙徽,又見面了。
趙徽蹙眉,看了我許久。
我們沉默地對峙著。
我的心神繃著,在他審視的目中,額上慢慢布了一層細汗,后背也全都了。
過了好久,久到裴夙醒來,低低地咳嗽了一聲。
趙徽終于開口。
「夫人好好照料他。
「孤明日再來。」
說著,他像是從來不認識我一樣,從我側走過。
我如蒙大赦。
可下一瞬,我就聞到他上有一濃烈的味。
想了想,最后到底怕他在裴府出了什麼事。
我開口。
「殿下可有傷?」
這話落下,趙徽側眸,看了我一眼。
很難說清,這一眼里究竟藏著什麼樣的意味。
他抿了抿。
回我。
「并未。」
8
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我跟趙徽的那段過去了。
我爹是個郎中。
我十歲那年,他上山采藥,摔死了。
我孤苦伶仃,只好把自己賣進了宮。
我就在那里遇到趙徽。
先皇后死得早,趙徽名為太子,實則境極差,我就這樣被分到了他邊。
初時,他并不信任我,還故意使計讓人針對過我。
我了整整一天,被子上也被人潑了污水,難過地躲在角落里哭。
他起夜經過,看了我很久,最后走過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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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像是在看時的自己。
他問,「你想不想做人上人?」
我沒有那麼大的志氣。
我沒有告訴他,我宮之前,得快死的時候,是他經過,給了我五兩銀子。
我一直記得他。
后來,順理章地,我了他的妾。
那些晦暗無的日子里,是我一直在陪著他。
他亦許諾將來要把一切都給我。
直至他權勢日隆,要迎娶太子妃。
他開始不再進我的院子,任由旁人奚落嘲諷我。
我不死心,幾次三番想找他問個明白。
可最終,換來的只有一句。
「你對孤來說,不過是個解悶的玩意罷了。不要太拿自己當回事。」
他說得違心。
我明白,他一定是有苦衷的。
可我也是那時才發覺自己的天真。
趙徽是儲君,往后還會有三宮六院、人無數。
他這樣一個人。
他怎麼會我?
他更不能,只我。
后來,漫天大雪里,趙徽走后,他邊的小太監憐憫地看著我,跟我說:「娘子,殿下不都說了嗎,再等三年五載,便接您回來。
「您也切莫傷懷,且待來日啊。」
我抬了抬眼睫,雪落到臉上,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流淚。
我自嘲一笑,開口。
「不等了。」
9
跟趙徽見過面以后。
我心底那塊石頭終于沉甸甸地砸了下來。
我明白,趙徽已經不打算追究那段過去了。
否則,他那晚不會我夫人。
不過也是,他有太子妃、有宛娘子,何苦跟我這個舊人糾纏?
這樣一來,倒顯得我先前避而不見的行為有些可笑了。
裴夙當時醒了一會兒后,便又昏迷了,直到第二天午后,才真正清醒過來。
他醒來那會兒,我就趴在他手邊。
他一,我立時便發覺了。
「你醒了!」
裴夙抬手,了我的頭發。
他喚我,「阿箏。」
說起來,我這個名字,也同裴夙有關。
趙徽送我的東西。
田,我拿不走。
銀子,太多,我拿不,也不敢去兌銀票,便只拿了一小半。
我從長安離開沒多久,上的銀子就被了,我走了好久,還生了場重病,幾乎以為自己就要死在半道上。
可我沒死,而是暈倒在了裴夙的馬旁。
他將我帶了回去,又悉心照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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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那時候嗓子發不出聲。
定州城人人都笑,說裴夙撿了個啞人。
我醒來那日,他問我什麼。
我看了眼他手邊的風箏——那是他親手做了,準備送給我的。
「我孟箏。」
孟,是我娘親的姓。
我不敢裴夙的傷口,只是一邊他的額頭,一邊跟他說話。
就在這時,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「你醒了。」
我回頭。
這才看到趙徽就站在不遠。
他仿佛沒有看到我一樣。
只是打量了一番裴夙,然后道:「看你沒事,孤就放心了。」
裴夙蹙了蹙眉。
「我已經無礙了。倒是你……」
聞言,我往趙徽的方向看過去。
他卻已經開口,打斷了裴夙的話。
「孤還有事,先走了。」
說著,不等裴夙反應過來,便轉離開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