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駕輕就地背起口供,卻被老太監抬手打斷。
「那些個,咱家不興趣。咱家只想知道,玉貴妃是怎麼死的!」
「先玉貴妃是自縊而死,此事想必已經傳遍六宮,公公何故生疑?嬪妃自戕雖是大罪,可陛下念著昔日分,非但不加怪罪,仍許以貴妃之禮下葬,這正是天恩浩之所在……」
「住口!」老太監怒目圓睜。
「妙玉恩寵正盛,如何就會尋死?」
「這個……深宮寂寞,爾虞我詐,難見真心,玉貴妃或許抑郁已久,早存死志,也未可知。」
「太子故,六皇子奪嫡有,妙玉多年籌謀,正為今日,斷不會在此時輕生!」
「妙玉……」老太監著腰間的繡花香囊,潸然淚下。
許妙玉正是玉貴妃的閨名。與天子后妃私相授,是誅九族的罪過,這老太監談起二人私,毫不避諱,顯然沒打算讓我活著離開此。
他察覺到我已經想通了這一點,于是不加遮掩,指了指桌上的一把匕首和一壺酒。
「縣主若肯據實以告,咱家便一杯鴆酒,給你個痛快,如若不然,便讓你嘗嘗凌遲的滋味兒。」
著匕首的寒,我打了個冷戰。
「公公與先玉貴妃可是舊識?」我試圖穩住他的緒。
「是啊,當年妙玉是丞相府的二小姐,我是府上的馬夫,我二人投意合,每次乘車,都要看我一眼,可丞相非要宮為妃。
「定是為了保護我,才含淚同意。妙玉對我的心思,定是正如我對一般……
「否則怎會落香囊,被我撿到?怎會在我盜府中財,險些被打死之時為我求?又怎會經常在馬廄前駐足,長吁短嘆?
「后來我便也凈宮,只為朝朝暮暮與相伴。
「雖然多次重申,對我并無意,但我知道,那都是為寬我的心罷了。
「深宮之中,生存不易,要爭寵,我就幫賄賂敬事房,要陷害其他嬪妃,我就幫下藥,我二人在宮中互相扶持十余年,不想今日竟天人永隔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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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馬上你們就能相聚了,不用謝。」
我一躍而起,抓起桌上的匕首,從后心給了他一個痛快。
老太監一聲未吭,倒在桌子上,氣絕亡。
07
我吹著手腕,推門出來。
適才趁這老太監回憶過去,分心之際,我用他隨手放置在地上的油燈燒斷了繩索,卻不免燎傷手腕。
我站在門口,四下觀察,想判斷其有無同伙。
卻只看到一雙烏溜溜的小眼睛,躲在院門口。
我招招手,喚他進來。
是個十一二歲的年,著華服,氣度不凡。
「德老公!」他看到老太監的尸,失聲道。
旋即看我一眼,咬著噤了聲。
「我乃平原縣主,你是何人?」
「姐姐好,我,我是六皇子。」他慢吞吞地說。
原來他就是玉貴妃所出的六皇子,蕭景行。
「這老太監與殿下相識?」
「不錯,德公公是我母妃宮中的舊人。
「但母妃不喜歡他近伺候,因此讓他住在這里。」
「先玉貴妃新喪,殿下不在宮中好生待著,來這里做什麼?」
「我心中煩悶,想到德公公屋中,同他說會兒話。」
蕭景行小心地看了我一眼,又補充道。
「卻不知他因何暴斃于此,想是酒后突發急癥,平原姐姐湊巧路過,正施救罷了。」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溫和地說:
「不錯,正是如此。沒能救得了這位公公,我也十分憾。」
接著話鋒一轉。
「六皇子殿下可知,先玉貴妃因何自縊?」
「不知道,但總是母妃的不是。宮中錦玉食,父皇寵有加,不論母妃有何想不開之,都未免太過矯了些。
「母妃是皇家的人,如今擅自輕生,已犯了大不敬之罪,父皇并未遷怒于我,實是極大的恩德。
「如今二位皇兄同時遭遇不幸,父皇頓失兩臂,我更當勤勉向學,不舍晝夜,以贖母妃之罪,以報父皇之恩。
「天將破曉,平原姐姐,若無其他要事,我就回去讀書了。」
蕭景行說著,便想向門邊挪。
老太監背后的跡尚在,明顯死于外傷,蕭景行卻能面不改,說他是酒后暴斃。
玉貴妃死得蹊蹺,這老太監都要豁出命來綁架我,為討個公道,蕭景行作為的親生兒子,卻能咽下這口氣,甚至出言責怪于,以便明哲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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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,他更是能察覺到潛在的危險,竟以皇子之尊,在我一個新封的縣主面前伏低做小。
可見他雖年紀不大,卻心思深沉,變不驚,既能準確判斷形勢,又能忍一時之辱。
此子斷不可留。
我二話不說,抄起桌上的鴆酒,強行灌進了他里。
不多時,蕭景行渾搐,七竅流而死。
我將他的尸和那老太監放在一,而后推倒那盞油燈,點燃了地上的雜草。
08
離開火場,我想繼續出宮,但之前帝后所派的為我引路的小宮已經不見了。
隨著火勢蔓延,宮中作一團。
天已大亮,我拉住一位路過的,向詢問宮門出口。
那聽說我是昨日封的平原縣主,急忙喜道:
「縣主請快回坤寧宮,皇后娘娘正遣人四尋找您。」
我只好跟著回到了皇后寢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