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匪猖狂,夫君日日剿匪,很與我親近了。
我沖上黑風寨,怒喝:「近期安分點!」
手下唯唯諾諾:「大當家,我們最近很安分啊,而且也沒人來剿匪……」
我愣了,那秦樾做什麼去了?
細查后才知道,秦樾的小青梅進京尋他了。
他這些天日日陪伴左右。
一如當初對我那樣。
秦樾甚至帶去赴了友人宴請,
旁人提及我,他沉默良久,還是嘆了一句,
「寧鄙,終不及阿蕪知書達理。」
我很傷心。
于是收拾包袱回了黑風寨繼續當我的大當家。
「那秦大人若是追查……」
我想了想:「裝作我被山匪劫殺了吧,痕跡留得像一些,別餡了。」
1
站在蘇府院墻之外,里面的談笑聲不絕于耳。
我抬頭看看了,腳尖輕點地面,輕盈躍上墻頭。
躲在暗,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秦樾。
他樣貌出眾,穿著霜窄袖騎裝,姿頎長,搭弓箭,引得周圍眾人連連驚嘆。
直到一明眸皓齒的子上前,踮起腳尖,輕輕拭秦樾額角的汗。
眾人的驚嘆聲,變了起哄聲。
「秦樾,這便是你從江南來的表妹?果真蕙質蘭心,不知可曾婚配啊?」
那子聞言,看了秦樾一眼,臉頰微紅。
秦樾皺了皺眉:「阿蕪臉皮薄,莫要取笑。」
秦樾的下意識相護讓我明白,
他應該是極喜歡他這位表妹的。
如若不然,也不會日日陪在其側。
還帶來參加友人宴請。
我也覺得他們站在一起相當般配。
……如果我不是他娘子的話。
2
與秦樾的這段姻緣,其實是我騙來的。
巡山途中,我被府新上任的縣令迷得走不道。
不同于寨子里那群獷的糙漢,他的臉比我還白,頭髮又黑又長,眼睛那麼亮……
我沒念過書,找不到更好的詞來形容他。
只是看了他一眼,便覺得有些暈了。
于是用了半柱香的時間做了個計劃。
我命小弟假意圍攻,秦樾驚慌之下滾落山崖,我扮作鄉野子路過,相救于他。
把他放在家里細心照料半個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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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快要離開之際,
「村長」帶人過來指責我不守婦道,要把我關進祠堂。
秦樾跌跌撞撞從床上翻下來,推開了門。
他說:「我娶。」
「村長」在我耳邊低聲道:「大當家,了!」
可我,高興之余卻有點惶恐。
我是個山匪。
我從小到大學到的道理就是,喜歡的東西要自己去搶,要不擇手段。
可聽到秦樾的這句話后,我竟罕見地有些后悔了。
太容易了。
我太容易就得到了秦樾,所以我格外害怕,他某天發現真相,也會太容易就離開我。
接近他的手段見不得,所以我心中忐忑。
在接下來相時,更是全心全意想要彌補回來。
我跟著他來了京陵。
跟他拜堂親,做了一對所有人都覺得并不般配的夫妻。
秦樾對我很好。
會帶我去看京陵的新鮮事。
會帶我去聽戲,給我做裳。
我有太多不懂的,但他總是溫聲細語:「慢慢學,總會學會。」
後來我才知道,他的溫,是對所有人。
我從來不是特殊。
3
我不想再在這熱鬧的地方待下去,于是轉要走。
卻突然聽見了他們提起了我。
「對了秦兄,這段時間怎麼不見嫂夫人?」
席間安靜一瞬,眾人看向秦樾。
我也看向他。
他挲著酒杯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,好一會兒后像是才反應過來,笑了笑。
「寧在家,行為鄙,不懂京陵禮數,來這難免不自在。」
眾人相視一笑,不再言語。
草草略過這個話題后,再次舉杯共飲。
鄙。
這個詞縈繞在我心頭,驅之不散。
他以前說我率真單純。
如今,卻嫌我鄙。
其實很久之前我就意識到,
我與他,終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環境養出來的人。
我吃飯時發出聲音,他會皺眉提醒。
我睡覺不老實,他便跟我分房。
我走路時很快,他也不追過來,等我自己發現迷了路,找到天黑才灰頭土臉地找回去,他神淡淡:「以后就能長記了。」
去年冬天,我們從郊外禮佛回來,馬車陷了雪地。
馬夫束手無策,眼看著雪越下越大,而秦樾最是怕冷。
我跳下馬車,徒手拽著韁繩,與馬夫合力把馬車推了上去。
手心被韁繩磨破,雙手凍得通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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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夫都驚到了,猶豫了半天,贊了一句:「夫人中豪杰。」
我有些洋洋得意,滿心歡喜抬頭,卻對上秦樾復雜的目。
上了馬車,他久久不語。
等回了府,他才道:「你那樣,不合份,以后莫要如此了。」
我小聲解釋:「我是怕你冷……」
秦樾形微頓,可還是道:「不合份。」
……
宴席之上,秦樾喝得有些微醉了。
臉頰染上一抹薄紅。
表妹在他手邊放了一盞茶,他笑了笑,接過來喝了。
周圍那些公子又開始哄鬧起來。
氣氛旖旎。
我看著秦樾的臉,心中涌起濃濃的挫敗。
我寧在山中稱王稱霸許多年,從來想要的就會得到,得不到的就毀掉。
但得到了還讓我不開心的,秦樾是頭一個。
我與他,似乎于兩條永遠不會相的線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