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陸鏡白為何生氣。
母妃是這般養活我,母妃死后,我也以這般方式養活自己。
在我看來,這沒什麼問題。
特別是打起仗后,我們境更加糟糕,做過更多不堪的事。
皇后下令要后宮勤儉節約,節約的卻是不寵的宮妃的口糧。
月份被層層克扣,到我們手里便沒剩多。
若是到哪個寵的妃子炭火或是什麼別的不夠用了,遭殃的又必是我們。
莫說是讀幾句艷詞了,若是能換來什麼羹湯炭火,我恨不得每日讀上一千遍一萬遍。
可陸鏡白今日的反應卻告訴我,這似乎不對。
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只一個勁兒抹眼淚。
他見我不說話,十分失地甩袖離去,從此再也沒給我送過東西。
我便仍以從前那般方式,蜷在冷宮一般的咸福宮小心翼翼地活著。
平時被小太監小宮玩弄嘲笑,偶然從狗食盆中拾到一塊餅都能高興不已
3.
直到有次聽陸鏡白講課被侍衛發現,我被打得幾乎半死。
還是三皇姐救下了我,給了我治傷的藥。
救命之恩更是大如天,我必須報答的。
眼下塞外兵敗,那西北的首領從前在大齊做質子時過得十分凄慘。
他兇悍嗜,是留著半口氣逃回西北斬殺自己親父,而后帶兵直驅塞外攻打大齊。
他連攻塞外五十八座城池,劍指上京,揚言自己不要皇位,只要大齊公主。
幾乎所有人都默認應把最耀眼的三公主李玉徽嫁過去。
貴妃娘娘說三皇姐因為此事食不下咽,寢不安席,還生了一場大病。
父皇召集朝臣商議了三天三夜,可打仗的將領傷的傷,亡的亡,滿朝文武竟無人敢應戰,無論如何也只能將三公主嫁過去。
貴妃娘娘無法,提著一整盒桂花糕來找我,求我替三皇姐和親。
我問貴妃娘娘嫁人有好吃的嗎。
貴妃娘娘沉默了一瞬,說不僅有好吃的,還有好看的服和首飾。
那太值啦!
我高興起來,掉邊的糕點渣,拍拍脯,豪氣萬丈:
「娘娘莫愁,嫁個人而已嘛,三皇姐不愿意,我替就是啦。」
可若是父皇讓我嫁給陸鏡白,那我就食言了呀!
我連忙擺手:
「不是的不是的,十六不想嫁給太傅,十六要嫁給西北的首領賀蘭、賀蘭……」
Advertisement
哎呀,貴妃娘娘說西北首領什麼來著?
老太監小聲提醒:「賀蘭歸。」
我激地看了他一眼,大聲道:
「十六要嫁給賀蘭歸!」
許是聲音太大了,把殿里的人都震住,一個個皆驚愕地看著我。
「不可!」
陸鏡白突然出聲,袍跪地,行了一個大禮,再抬頭時,面如金紙。
「公主年懵懂,尚不懂得嫁娶為何,陛下三思!」
父皇轉著手里的玉扳指,凝視著他,笑道:
「陸卿,我們小十六雖然是個孩子,卻聰明得,朕喜歡這孩子,自然要遂了的愿。」
他大手一揮,便下了圣旨:
「宣旨,十六公主端賢表儀,貴典之重。逢西北羌國來使代羌王求娶,賜封號端,親王之儀,和親羌國,以兩國之好。」
不僅如此,父皇還封了陸鏡白為駙馬,下月便要三皇姐下降于他。
陸鏡白面蒼白,在眾人面前也只能謝恩領旨。
我只心心念念著自己新得的宮殿,想趕去瞧瞧。
4.
和親真是太好啦!
出了書房后,我抱著圣旨,邊走邊傻樂。
走著走著,便瞧見陸鏡白站在不遠,面容冷峻,眼瞳漆黑。
我有些害怕,拔就跑,陸鏡白卻一下子就抓住了我。
「你可知道和親代表著什麼?明明沒人想起你,你為什麼要逞強跳出來!?你以為這是兒戲嗎!?」
他握住我的手腕,拽著我往書房走,像個鬧氣的孩子:
「和我一起去見陛下,說你不想去和親。」
「不要!」
我甩開他的手,「我要去和親!我不要留在這里!我討厭你!討厭這里!」
「你都要娶三皇姐了,還來找我做什麼!」
眼淚撲簌簌落下來,我哽咽道:
「這里沒人在意十六,十六要走,走得遠遠的,再也不回來!」
陸鏡白一怔,張了張,卻什麼都沒說。
趁他愣神,我連忙甩開他的手,撒丫子狂奔回去。
一見到新宮殿,我便什麼都拋之腦后了。
宮殿不風,里面也沒有老鼠和蛇,甚至桌子上還擺著一盤桃花!
躺在的榻上,我又一次嘆:
「和親真好!」
5.
我和親的日子比三皇姐親要早一些,婚禮事宜卻是一起籌備。
聽聞三皇姐鬧得很厲害,父皇將了足,親那天才許放出來。
Advertisement
陸鏡白也沒再進過宮,連早朝都沒再去過。
我兩耳不聞窗外事,在新宮殿里整日躺著,睜開眼便是吃各種食,直把自己吃得胖了一圈。
和親那天,我被早早地薅起來梳洗打扮。
嫁一披,蓋頭一蓋,我就被推上了圍著紅綢的馬車。
「父皇母后不來嗎?」
不是說親都要拜別父母嗎?難不父皇母后還沒睡醒?
我掀開簾子四張,清晨薄霧四起,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,只見四空空,半個人影都沒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