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貴妃娘娘也說過會來送我呀,怎麼也沒來呢?」
送嫁的嬤嬤一把扯下簾子,笑道:
「時間,來不及了,陛下又事務繁忙,便讓咱們先出發。」
是呀,親是要講究吉時的,可不能耽擱!
「父皇忙,母后和貴妃娘娘也忙,十六知道的。」
我端端正正地坐好,把紅蓋頭放下,再開口,就帶了些鼻音,「沒關系的,十六聽話,嬤嬤,我們走吧。」
本來還想問問父皇能不能給我取個名字什麼的,畢竟一直十六也不是辦法。
我躲在紅蓋頭底下,臉蛋發紅,眼睛也發紅。
「十六聽話,十六不想家,也不想母妃。」
我拽著蓋頭干眼淚,又咧開。
母妃,十六要嫁人啦,嫁的可是頂頂厲害的羌王。
聽說他可有錢了,等十六做了王后,就天天給您燒紙錢,讓您在地下吃香的喝辣的,閻王也得給您捶背!
6.
春雨如綢,在陸氏祠堂前的青石地上扯開一道刺目的帷幕。
陸鏡白垂目跪著,里已經被浸,他翅般濃黑的眼睫上掛著一滴殷紅的雨珠。
恍若淚。
帶刺的鞭子揮舞在半空,將雨幕劈開,帶著「咻咻」的破空聲狠狠鞭笞在陸鏡白略顯單薄的脊背之上。
他臉蒼白,卻仍矗立如松,漠然跪著。
序齒最末的妹妹看不下去了,撲到父親邊,哭著哀求:
「阿父!不要再打了!阿兄知錯了!阿兄知錯了!」
陸父握著鞭子,手臂上青筋暴起,他看著自己最出的長子,厲聲詰問:
「事到如今,你還想拒娶三公主,要遠去參軍嗎!?」
陸鏡白緩緩抬起頭,盡管虛弱不堪,聲音卻依舊平穩有力:
「是,我要參軍,我要去邊塞,瞧瞧從前匍匐于大齊腳下的羌國是如何勇猛,讓滿朝文武束手無策,要用一個無辜的弱子去換取可笑的太平!」
「孽障還不閉!」
陸父怒極,一腳踹在陸鏡白的口。
他頹然仰倒,重重砸在地上。
眼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,他似乎又瞧見小姑娘在對他笑,寶貝似的捧著糕點說謝謝。
什麼都不懂,一塊糕點就能騙走。
那麼純稚的一個小姑娘,沒有過半點公主的尊號,甚至連名字都沒有,憑什麼到了最后關頭,卻要那麼努力活著的去送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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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天大雨中,陸鏡白閉上眼,幾落淚。
……
7.
馬車搖搖晃晃走了整整十六天,在這十六天里,我冥思苦想,想給自己取個正經的好名字。
可我大字不識幾個,一直到羌國也沒想出來。
暮低垂,過簾子,我看見王城門前迎來一個人高馬大的大漢。
他騎著戰馬,揚起一陣煙塵,二話不說便起窗簾,拔劍挑開我的蓋頭。
這莫不就是羌王吧?
頭髮那麼蓬,還有胡子,像只獅子狗。
我哭喪著臉想,和親一點也不好!
齊國的侍衛宮一進王城便束手束腳,大氣不敢出,我也嚇得臉發白。
「你什麼名字?」那大漢打量著我。
我抖著嗓子回答:「我…我沒有名字。」
「沒名字?」
他眉一皺,眼睛一瞪,朝后罵罵咧咧地道:
「大王!齊國皇帝他娘的耍咱們!送來一個沒名字的黃丫頭!」
他拽著我下了馬車,揪著我往宮殿里走。
我被嚇得連哭都忘了,直一個勁兒發抖。
大漢把我扔在地上,朝王座上坐著的男人說:
「大王,這黃丫頭本不是齊國公主!」
我還沒反應過來,坐著的男人已經掐住了我的脖子。
「不是,那就殺了讓他們再送一個過來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喑啞,如厲鬼一般。
我頓時嚇得打了個哭嗝,抬起臉喊道:
「我是公主!我是公主!我只是沒有名字!」
看清男人的面容后,我一愣,口而出一個自己幾乎快要忘卻的名字:
「阿狼!?」
8.
男人的眼眸狹長而深邃,長髮微卷,面容俊,皮雖為深,卻遮不住冷凜的五。
他淺藍的瞳孔浮現出暴戾與不耐,掐著我脖子的手驟然收:
「冒充,更該死!」
我被他提在半空,雙腳蹬,幾乎就要翻白眼:
「阿狼……我就是石榴,我還搶骨頭給你吃……」
賀蘭歸猛地松開手,對著我仔細端詳,眉眼間浮現出淡淡的疑:
「石榴沒有那麼胖……」
「人家只是最近吃多了!」
我有些委屈,「阿狼是不是已經忘了石榴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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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有,沒有,是我不好,阿狼沒有認出石榴,阿狼有錯。」
賀蘭歸屈膝跪地,將我抱,臉頰著我的側頸。他服上蓬的領蹭著我的下,暖乎乎的,像只大狗狗,連聲音也顯得像小嗚咽:
「還有當初我不告而別,對不起。」
我埋進他的領子,舒服地瞇起眼,嗓音也起來:
「沒關系的,我怎麼會怪阿狼呢?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呀!」
賀蘭歸像從前那般用額頭輕輕蹭著我的鼻尖,藍瞳的:
「石榴真好,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姑娘。」
9.
我和阿狼相識于齊國深宮。
初遇時我被二皇姐的獵犬追得抱頭鼠竄。
不知逃到哪里,遇到一個乞丐一樣的年。
年脖子上掛著條長的鐵鏈,皮已經被磨得潰爛。他的眼睛藏在長而卷曲的頭髮下,惻惻地盯著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