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狼是石榴的狗狗,石榴一個人的!」
他蹭了蹭我的側臉,倒真似忠犬一般:
「是,我是石榴一個人的,石榴也是獨屬于我的。」
14.
第二日,宮中設宴。
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齊宮中去到咸福宮所在的西六宮以外的地方,自是驚惶不已,只知扯著賀蘭歸的袖,還跌倒于大殿之中。
周圍有嬉笑聲傳來,不過是說我癡傻無狀,難登大雅之堂。
眼看著賀蘭歸臉沉下來,父皇連忙怒斥眾人噤聲。
大殿中的竊竊聲這才依次消失,我跟著賀蘭歸落座。
酒香浮中,我四尋找,卻沒有見到三皇姐。
于是開口問:「父皇,三皇姐呢?」
「徽兒今日不適,在宮休息。」
父皇便讓人來引我去看三皇姐,賀蘭歸要我快去快回,我點點頭,乖巧似孩。
方行至殿前不過幾十步,后便響起刀劍聲。
宮惶惶不安,我腳步未止,依舊笑著:
「姐姐怎麼不走了?趕帶我去瞧三皇姐呀。」
只不過一瞬,宮便喊殺聲一片。
我轉折回去,被侍衛恭敬地請進室。
室里,賀蘭歸跪在地上,雙手雙腳皆被鐵鏈鎖住。
他看著我,眼中不見憤怒,唯有悲愴。
他說:
「石榴,你想要什麼和我說呀……」
依舊溫。
我并不理他,反而笑著向父皇:
「兒臣恭賀父皇活擒羌王。」
父皇喜極,拍著我的肩膀,一派慈父模樣:
「此戰全倚仗你,十六,你說想要什麼?封號還是賞賜,盡管提出來。」
「兒臣別無他求,只想輔佐父皇,一統天下。」
我當著他的面從壺中倒出兩杯酒,其中一杯奉給他。
「父皇,這一杯,兒臣敬你。」
他只是拿著酒杯,看我仰頭一飲而盡。
室中并無他人,父皇謹慎,將酒盡數潑于地上,笑道:
「這一杯敬天地,以此見證朕基業將。」
五、四、三……
我默默地在心里數著數。
哐啷——
他瞪大眼睛,角流出濃黑的,卻依舊沒有氣絕: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「父皇啊父皇,你怎麼那麼愚蠢,竟輕易相信了在后宮之中一個人獨安穩活下來的孩的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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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可知道這宮里有多人恨你,恨得咬牙切齒,想親手殺了你為快。」
「很不巧,我就是其中一個。」
我反手拔出頭上早已磨得尖利的簪子,面無表地狠狠刺穿自己親生父親的咽。
噴濺在我的臉上和眼睫上,我的眼睛眨也未眨。直到父皇的已經滿是窟窿,我才站起來,擰著被浸的袖,愉悅地笑出聲:
「兒臣恭送父皇殯天!」
賀蘭歸靜靜地看著我,也笑起來:
「石榴,你殺的手法很嫻。」
我便抹掉臉上的,咧開:
「謝謝,畢竟一回生二回。」
當初,我便是以這種方式殺的母妃。
15.
很有人知道我時的過往,就連去世的母妃大約也以為我忘掉了。
其實我記得很清楚。
記得我不小心沖進母妃的寢房,卻撞見兩赤的。
記得是如何把我丟進冰冷的池水里,按著我的頭不許我探出水面。
記得我發高熱,日日守在我邊,卻祈禱我不要再醒來。
記得我大病初愈,一覺醒來似懵懂孩,從此再不記事,病前所經歷的,怎麼也想不起來。
記得母妃松了一口氣,倒掉早就準備好的鴆湯。
但我知道,從沒有放過我。
的夫有一種奇毒,只便可人七竅流而死。
母妃日日在我用膳的筷子上涂一點,想將我偽裝久病而死的模樣。
直到那毒忽然找不到了。
害怕極了,找遍所有地方,而后開始懷疑我。
母妃將我打得半死,也沒有問出毒的下落。
和夫開始謀劃掉我。
可我提前了手。
我用母妃的毒和母妃想殺我的方式,殺了他們。
我本來想掉幾滴眼淚裝失去母親的可憐孩子,可無論怎麼努力,都哭不出來。
心中的恨意,反倒越漲越高。
我拔掉頭上銹鈍的簪子,狠狠刺下去,直到見,再猛地拔出來。
越多,我便越暢快。
我天生是個壞種,母妃經常那麼嫌惡地罵我。
說我不是人,沒有心。
就算有,也是黑的。
我確實如此。
日日夜夜想著弒父殺母的人,又是什麼好東西?
可我知道,自己必須偽裝正常人的樣子,才能不那麼突兀。
我用針線將那毒在自己的服里,又將母親上的窟窿補好,給換上干凈的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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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哭著跌跌撞撞跑出去,口齒不清地喊:
「母妃、母妃……救救母妃……」
16.
不寵的母妃被草草下葬。死了,我還要活著。
我花了八天的時間把母妃的夫尸掩埋,最后一條,打算埋在冷宮的榕樹下。
卻被幾只煩人的獵犬嗅到味,追著我不放。
誰知誤打誤撞,竟遇到剛被送來的質子賀蘭歸。
我早就知道,羌國送來的質子自小在狼群中被母狼養長大,不會人語,與狼別無二致。
這樣一個對我無用的人,放在平時,我是不會浪費時間在他上。
大約是裝久了太久的純善,我竟真以為自己是個心腸的人,把自己當天的口糧讓給了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