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中長輩做主，妁之言，不可違背。
我不知他算不算得上良人。
只知，我注定要做季家主母，做季南欽的妻。
他年名，能文善武。
我便琴棋書畫，無一不。
他是京城無雙年郎，我也算有得了宮中青睞的家。
我們之間，從不說相相知相許。
只說相配。
母親說，沒人比我更配得上季南欽。
季夫人說，我與南欽最相配。
若有一天，我們不配了呢？
我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年時，我問過。
母親含笑拂過我的頭頂，像是在打量一件多寶閣中最致的擺件。
「不會有這一天的。」
說。
從前我不懂，為何如此篤定。
時至今日，我才明白。
不會有這一天的，如果真的有，會讓這世上，再沒有易舒。
12
我并非沒恨過季南欽。
說起來，當初接到那一紙退婚書，我是極恨他的。
恨他輕飄飄地退了我的婚，斷了我的生路。
恨他不顧從前誼，一點庇護也不愿分我。
可如今，再見到他，我的心里竟只剩下一片平靜。
反而是看到他后匆匆而來，滿頭大汗的裴世懷，笑出了聲。
不料，季南欽卻轉，朝來人發難。
「你既娶了舒，為何又要如此待？」
說著，似是義憤填膺般指著我上的男裝，不滿地瞪著裴世懷。
「你可知，從前錦香車，綾羅綢緞，何時過如此委屈！」
此話一出，我們聽著云里霧里。
還是點墨反應迅速，大著膽子嗆聲。
「季世子，咱們將軍和夫人如何，還不到您來指責，說起委屈了咱們夫人，誰能比得過您啊……」
季南欽聽了這話，臉微白，轉頭看過來，言又止。
「舒……」
「世子慎言，還請我裴夫人吧……」
我微微拱手，話音剛落，裴世懷便三步并作兩步上前，將我攔在后。
高大的子將我整個人擋得嚴嚴實實的，連季南欽是何時走的都不清楚。
「世子新上任，有的忙，還是趕去你該去的地方，別總是招惹別人家的夫人。」
季南欽怎麼樣的神我無需再關心。
反而是裴世懷的態度，看得我忍不住雀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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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
平日里他一貫寡言，總將我當作什麼洪水猛一般避著。
偏偏又待我極好，得了什麼好東西都送過來。
甚至還專程差人從京城帶來當下流行的香膏脂。
連我素日吃的同福樓的糕點，他也派人學了，日日給我呈上來。
人人不道他用心。
他卻日躲著我。
都讓我有些懷疑自己，是否還是當初有些名的易舒了。
直到如今，讓我看到了裴世懷藏起來的小心思。
我心生歡喜。
「現在承認我是你夫人了？」
趁他不備，我手，悄悄撓撓他的掌心。
瞬時間便覺到手下微的繃起來。
他轉頭看我，眸深沉。
許久，直到我梗著脖子有些酸不堪，他才輕聲吐出幾個字。
「我相貌丑陋，出也平凡，哪里配得上你……」
從前聽他這樣說，我只當他在抬舉我。
到現在，我正視著他的眼睛，看清楚他眼底藏匿的暗流，才震驚于他說這話的認真。
隨即，又忍不住生氣。
「裴世懷，你覺得誰配得上我？」
「季南欽嗎？他出高貴，才識不俗，乃京城眾星捧月般的謫仙人。」
「他配得上我嗎？」
我冷靜地看著他變了臉，咬牙切齒地搖頭。
「不……他最配不上你！」
聽他像是面對仇人一般的話，我便笑了。
「除了你，人人都道，我配不上他。」
「裴世懷，不會再有比你對我更好的人了。」
剩下的話我不再說。
一切盡在那雙扣在我腰間，微微抖的手上。
「我不會放手了。」
他說得不明所以，我卻埋首在他懷中，用力點頭。
世家子，談太奢侈。
可我面對裴世懷，卻總是多了一抹特殊的悸。
母親從前只說，我能與季南欽相敬如賓，便已足夠。
到如今，或許是裴世懷的錯，將我養大了胃口。
讓我想要的，變得更多。
14
不知季南欽突發了什麼惡疾。
自學堂一別，我走在路上，便時常能遇見他。
點墨護著我，對他沒什麼好臉，遠遠地看見他，便帶著我走另一邊去。
暗地里說，若是他再言行冒犯，就告訴將軍，悄悄將他套個麻袋打一頓。
聽得我搖頭失笑，來了百躍城后，子也活潑了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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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想起裴世懷，我又忍不住擔憂。
秋收將至，草原上的匈奴又開始不安分。
裴世懷變得忙碌起來。
開始還能每日回來，有時還能給我帶回一包城西的點心。
到現在，他已經忙得不開，晚上也宿在了軍營。
戰事將至，城卻不見什麼恐慌之。
學堂里，我好奇請教同僚，老夫子含笑，捋了捋長長的胡須。
「有裴將軍在，匈奴賊人早被嚇破了膽，有何可怕？」
「就是！師傅是最厲害的大將軍，管他什麼匈奴來了，都得被打得屁滾尿流、抱頭鼠竄！」
夫子起了話頭，惹得學堂的孩子們你一言我一的，討論得興致高昂。
從他們口中，我好似見到了裴世懷的另一面。
在我面前，他不善言辭，忠厚老實；在戰場上，他又了那個豪氣吞天號令三軍的大將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