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我們一直都是這種非常隨意相的關系,現在想想,應該是他一直在假裝自如地迎合我。
讓我誤以為我們都是彼此的舒適區。
實際上屁都不是。
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催我:「我看了萬年歷,明年是寡婦年,不適合結婚,要不今年咱們就把事兒辦了?」
「啥是寡婦年?」我假意不知。
「就是無春年哪!無春年全年不適合結婚。再等下去,咱倆就三十多了。」
我突然想到那句借錢買房。
該不會是明年要還錢了吧!
一想到他道貌岸然之下竟然藏著那麼齷齪的心思,我就恨不得一把撕掉他的偽裝,讓世人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貨。
可忍到雙手發抖,我還是強下怒氣,出一個微笑。
「好啊,那就麻煩叔叔阿姨奔波一趟,咱們兩家人吃個飯吧!」
這就是正經會親家了啊,順利的話下一步就是訂婚。
向誠的角有點不住了。
我暗笑,這就不住了嗎?
以后不住的時候還多著呢!
5
向誠是鄰市人,距離二百多公里,不算遠。
按照六度空間理論,通過六個中間人,我可以認識世界上任何一個人。
那我想查查向誠的底細,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。
不出兩天,我想要的結果就來了。
和我以前知道的大相徑庭。
向誠的爸媽,按他說的,是當地某某局退休職員,實際上是廚師和保潔員。
因為在某某局以臨時工的份做了一輩子,對外他們就說是那里退休的。
向誠的哥哥,他說是高焊工,這個確實沒錯。
只不過好吃懶做,辭了月過萬的工作回家啃老了。
甚至他在單位登記的相關信息也都是些假的。
雖說國企審核嚴格,但一般這些家屬信息也沒有人實打實去查證。
他就是鉆了這樣的空子給自己臉上金。
果然出門在外份是自己給的。
合著這一家子都是戲。
6
而他的家,更是讓我大跌眼鏡。
竟然不是我去過的那個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房子,而是三十多年老小區里的一居室,老兩口住臥室,兩兄弟睡客廳。
在同城網上一搜,您猜怎麼著,我當時就搜到了那套海景房的信息,一點兒不費勁兒。
房主說那房用作民宿很久了,特意裝修得溫馨而又充滿生活氣息,現在急需資金,可租可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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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我把那房子買下來了,想著以后可能有用。
7
很快到了兩家人見面的時候,向誠的領導張叔叔作為介紹人在場作陪。
他本來是我爸下海之前的老同事,關系還算不錯。
正是因為相信他的眼和人品,我才給了向誠見面的機會。
向誠一家提了滿滿當當的禮。
向誠爸爸和哥哥西裝革履,媽媽暗紅旗袍,一家子人模狗樣的。
可是他們連西裝后開氣都沒有剪開。
再看我們家,就很隨意了。
為了座次,他們謙讓了很久。
向爸爸執意要我爸上座。
「我雖然退了,可這些規矩還是懂的。」
然后啦啦一通輸出,實際意思還不是讓我爸結賬?
算了,我們也不差那點錢。
向爸很能說,各種酒桌禮儀奇聞趣事說起來沒完。
我們也不拆穿,畢竟單位食堂不了要接待,這種場面他見的應該多的。
但是至于上桌就難說了,恐怕他只能上菜。
說到興起,開始畫餅。
「我們已經給倆孩子在這邊全款買了房,不給他們婚后留力。菲菲呢,這孩子不錯,我們向誠能找到這樣的好姑娘也是祖上積德,所以我們家愿意出二十萬彩禮,五金改口費另算。」
說到這向媽趕接話:
「要說這點錢親家未必看得上,但是我們家就是普通的工薪階層,掙死工資的,能給菲菲的也就是我們的真心,這一點沒得說。」
我爸我媽都笑呵呵的。
「親家說什麼話,我們這樣的家看起來風,實際上就像是沒的草,風一吹就沒了。不像你們,旱澇保收常吃常有,讓我們羨慕呦!
「說到底彩禮就是走個形式,你家給多彩禮,我們翻三倍添一份嫁妝,給倆孩子生活。另外再添一套市中心大平層,一輛邁赫給姑爺。
「我們沒有兒子,將來這個家也就得指著向誠,我的這些個公司、房產、票,總得找個人照看不是!二位親家,分我一個兒子舍不舍得呦!」
我爸這話一出,向誠爸媽早就樂得找不著北了,舉著酒杯一個勁兒地敬。
酒酣耳熱之際,我爸突然來了興致。
「親家,按我們這邊的規矩,方父母親戚都要去男方家看一看,名相家。聽我閨說你家是個海景房,賊漂亮,要我說咱們兵貴神速,現在就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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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叔叔也來了興致。
「那我這個介紹人也跟著沾,去看看那難得一見的海景房!」
8
啪嗒!
向爸手一哆嗦,剛夾起來的一截紅燜海參順著他的襟掉在了地上。
灰褐西裝上留下了一串深的印記,往外洇著油花。
他電一般站起,另一邊坐著的向媽也張得趕去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