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八年前,我剛畢業在一家建筑公司實習。
公司項目工程部出了問題,施工時砸死了人。
等到上面問責,一層層盤查下來,沒想到最終罪責竟落在了我一個實習生的頭上。
我百般訴苦無門不說。
公司甚至還派人來開導我:「林笙,字是你簽的,就是你的問題。
況且你還年輕,進去關兩年,出來東山再起,又沒什麼大不了的!
「放心,等你出來,這個職位公司還給你留著!」
我當時一個應屆生,無名無分。
在北市更沒有什麼人可以依仗。
連人帶上統共就 2W 塊錢,還是大學期間打零工攢下的。
我拿著錢去咨詢律師,去談賠償。
走投無路,在路邊橋下住了三天。
那時,我是真的絕。
可就在第四天。
幾輛豪車忽然停在了我的面前。
車里下來了幾個西裝革履的人。
連帶著,還有前幾天還跟我囂著「一定送我進去坐牢」的上層領導。
他在見到我的第一眼,就點頭哈腰,不住地跟我道歉。
我一時被這個場面弄得有些發懵。
梁聿安,就是在這時出現的。
他從我不出名字的車里走出來。
將我從地上扶起。
又俯,輕輕地替我拍干凈子上的灰。
整個過程中,他沒有說任何的話,只是仔細地替我打理著臟的發,耐心地聽著那領導對我的解釋,和本該圍困我的事又是如何被他自己三言兩句的化解。
我沉默地聽著,忍不住看了一眼邊的梁聿安。
此時的他早已經和我記憶中的大相徑庭。
曾經穿著校服的張揚年變得高大、沉穩,帶著上位者的迫。
甚至微涼的手指抬起我的下頜時,深邃的黑眸里都帶著我看不緒的審視。
因而過去多年,我都已經有些記不清後來這件事是如何解決的了。
卻仍舊記得他當時問我的那句話。
他說:「林笙,我需要一個漂亮的伴,你有沒有興趣?」
以及,他溫又輕笑著打趣:「還有,記得不要上我。」
02
我在梁聿安邊待了八年。
有人說,這句話是他對我的警告。
也有人說,這不過是一個玩笑罷了。
但從梁聿安接管梁家到後來的北市掌權。
這期間人隨事遷,一批批地換,卻唯獨我的存在始終不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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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于這樣的特殊。
人們往往都更愿意送上好的祝愿。
「梁聿安一定很你」、「他就是對你有獨鐘」。
祝福當然要被分。
所以我也拿這些話去逗弄梁聿安。
他也并不介意。
心好時,還會配合我常看的言劇,霸總發言:「寵你就寵你了。」
公司里的小姑娘們偶爾撞見,就會興地嘰嘰喳喳躲進茶水間。
羨慕這,羨慕那。
最后又變埋怨自己的男朋友不僅沒錢沒,還格外的不解風。
也有膽子大的,會來問我平時是怎麼和梁聿安相的,讓他這麼的我。
我聽后一怔,無奈地笑笑,沒有選擇回答。
因為梁聿安,其實并沒有外界評價的那般隨和。
在我被他接進別墅的第三個月。
有一天他忽然讓我跟他一起出門,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,見一個人。
坐在車上時我還有些疑。
我平日里比較向,沒什麼朋友。
上學時更不用說,大部分時間不是用來讀書,就是用來勤工儉學。
和同學、室友也都是泛泛之。
因而也沒什麼人值得我刻意去看,刻意去見。
還是要在梁聿安帶著我去的前提下。
而等到我被帶進了監獄探監,看見那位主張將工程事故嫁禍到我上的男人時。
我第一次深深地會到,原來兩個世界這句話,并非一句門第的隔閡。
曾經不可一世的項目經理在牢獄里似乎過得并不好。
他臉疲憊,眼眶發青。
向來被自己吹噓來財的一雙招風耳不知被什麼割下一半,堪堪了幾針糙的醫用線,孤苦伶仃地掛在腦袋上。
他像是被嚇破了膽子。
過探視玻璃與電話,只會語無倫次地對我訴說自己的罪過,反復地一遍又一遍。
臨走時,我沒忍住,私下問獄警打聽他這是怎麼了。
結果也只打探到一句:「哦,他啊,跟別的犯人打架,沒打過,自己了傷,真是的,都進來了還不安分,給我們添了不麻煩!」
那時我只是約約有些猜想。
後來,隨著我一次又一次陪在梁聿安邊看他理一些他所謂「繁瑣」的事。
我終于明白了,權勢二字,對普通人而言,是天塹,是,不可逾越地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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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關要的一句打點,就能讓人傾家產,家破人亡。
簡簡單單的一個眼神,就有人上趕著替他鞍前馬后。
有一次梁聿安手上剛沾完來牽我,我下意識地躲開。
他頓了一下,抬了抬眼皮,面無表地問我:「怕了?」
那時候歲數小,我的生活階層所能接到最天大的事就是父母雙亡,替人背鍋。
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。
可那天,我頭腦卻異常地清醒。
也不知道是真嚇掉了魂,還是越張時越冷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