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腦磕在青石板上時,我恍惚看見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:【昭昭,這些是娘留給你的底氣...】
可是娘,兒沒用。
你留給我的,我都沒守住啊。
5
再醒來的時候,又是那間幽閉黑暗的柴房。
過門,我看到空無一人的院子。
兩日后,我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——
他們……是要把我活活關死在這里。
第三日,遠飄來約的竹聲。
我蜷在角落里,聽見兩個小丫鬟在門外嘰嘰喳喳:
「今日回門,姑爺親自給小姐描眉呢!」
「聽說連早膳都是喂著吃的……」
姑爺……謝凌川?!
恍惚間,記憶又回到了九歲那年。
謝凌川踹開了這扇門,如天神下凡將我從這里救出去。
對,謝凌川!
謝凌川可以救我!
我看了看自己上唯二的兩件首飾——
珍珠耳墜,以及謝凌川送我的桃花簪。
我將珍珠耳墜過門塞給落單的小丫鬟:「求你……放我出去……」
門開了,我跌跌撞撞地爬出柴房。
這運氣好得不像真的——直到我看見桃花林中林微微似笑非笑的臉。
把玩著謝凌川簪在的鬢邊的桃花,忽然抬手,將謝凌川遞到邊的松子糖打落在地。
糖塊滾了幾圈,沾了塵土,停在石階旁。
「舊人喜歡的東西,我可不要。」
謝凌川怔了怔,隨即無奈一笑。
「已是前塵往事,而你,才是我三書六禮、明正娶的妻。」
林微微挑眉我一眼。
「說得輕巧,若回來找你呢?」
風過,桃花落。
謝凌川靜了一息。
「既已錯過,何必糾纏不清?」
說著,他從荷包中掏出一塊杏脯塞進林微微里。
「以后,我只記得你酸杏脯。」
林微微紅臉跑了。
謝凌川朗聲一笑,追著而去。
靴底碾過那顆糖,將它踩得碎。
風起,卷著地上的花瓣打著旋地往天上飛。
短暫的快樂后,又飄飄灑灑落泥中。
我站在日頭照不到的地方,安安靜靜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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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檐下銅鈴輕響,遠傳來【大小姐不見了】的呼喝聲。
我最后了一眼謝凌川離去的方向,俯鉆角落的狗。
當爬出這座困了我十七年的宅院,四通八達的路展現在我眼前。
我低低笑了。
原來我不是沒有路,而是我執拗的只想走通向他的那條路。
我把桃花簪給城西鏢局的王鏢頭。
「送我去最遠的地方,越遠越好。」
馬車穿過城門時,我掀起車簾最后了一眼。
這里,已經沒有任何值得我留的了。
那日夢見娘,我忽然想起,娘還留給我一樣底氣。
那就是——醫。
人們只知江南首富林家是做藥材生意的,卻不知林家醫也譽杏林。
只是母親囑咐,世家大族最瞧不起醫。
為了嫁給謝凌川,這十七年我一直小心翼翼藏著自己的醫。
7
起初,鏢師們對我答不理,直到王鏢頭染了熱癥。
我攀上峭壁采來柴胡、黃芩,熬湯藥。
三日后,他竟能重新上馬。
鏢師們對我親切起來。
這一路,我治好了李鏢師的疾,幫趙鏢師接好了臼的胳膊。
到達嶺南青崖城的時候,王鏢頭幾人湊錢給我開了個小醫館。
簽房契的時候,牙人問他們跟我什麼關系。
幾個五大三的漢子紅了臉,說給自家妹子安個家。
我沒有矯地推。
只在他們離開時,一人塞了個沉甸甸的包袱。
「王大哥的熱癥還沒有完全好,清心丸早晚一顆,,別貪涼喝生水。
「李大哥的疾雨天就犯,膏藥是新熬的,疼的時候一。
「趙大哥總磕磕,金瘡藥備了兩罐,別省著用……」
嶺南偏僻,醫者寥寥。
我這小醫館一開張,便日日滿了人。
隔壁張爺爺是退下來的軍醫。
忙時會拄著拐杖來幫忙,后還跟著個泥猴似的小孫子阿滿。
阿滿很聰明,教了幾次就可以幫我抓藥了。
街對面的燒餅西施劉娘子,每日都會把剛出爐的芝麻燒餅放在我柜臺上。
「哎呀,今日生意可真差,便宜你們了。」
我也不穿,笑著把一罐新做的山楂丸塞到手中。
「一不小心做多了。」
劉娘子佯裝不高興地啐一口,扭著腰肢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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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這樣平靜如水的過了下來。
一日,張爺爺急匆匆過來,拉起我便走。
路上,張爺爺告訴我,嶺南熱,最易生瘧疾。
原本家家戶戶家中都備了藥的。
可今年病癥和往年不同,人們高熱不退,渾還打擺子。
而且這次來勢洶洶,軍中很多人都倒下了。
張爺爺說,一到夏天,西甌人就虎視眈眈。
若是不能盡快控制病,恐怕剛剛平靜不久的小城又將起戰。
一聽到戰兩個字,我忍不住提起擺小跑起來。
卻在軍營門口,撞進一人懷里。
來人一甲胄,英氣人的臉上滿是寒霜。
張爺爺搶先一步開口。
「霍將軍,這是林醫。」
霍將軍?
鎮南王霍天衡?!
我正要行禮,余卻瞥見他后的人影。
長玉立,眉目如畫——
……謝凌川?!
8
他目落在我上時,瞳孔驟然一。
霍天衡卻已然側把路讓開。
「進去吧,朝廷派來的太醫已在賬,小心說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