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死死攥住藥箱系帶。
垂首從二人之間穿過時,謝凌川上悉的降真香撲面而來,恍如隔世。
直到見到王太醫,我才知道霍天衡提醒的小心說話是什麼意思。
他正指著一名老軍醫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「廢,這些嶺南野草也配藥?」
我放下藥箱,走到一個年輕士兵邊,三指搭在年輕士兵腕間。
弦脈如按琴,典型瘧疾【寒熱往來】的脈象。
不對。
我食指挪寸許,忽覺他尺脈有細微震。
正要細探,卻被人一把拽起。
「放肆,哪來的村婦在此指手畫腳?」
他一看清我的臉,先是頓了一下,忽而冷嗤出聲。
「哼,原來是你。」
王太醫經常給寧遠侯府問診,認得我不奇怪。
若是從前,猛然被人認出,我多會有些心虛慌。
可此時,我卻顧不得與他多做糾纏。
「王太醫……」
話剛出口,王太醫就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袖。
「走走走,這里不需要你。」
張爺爺的拐杖咚的一聲在地上。
「林丫頭是霍將軍請來的,走不走的可不到你管。」
王太醫目不善地瞥我一眼,哼了一聲,吩咐軍醫熬藥去了。
張爺爺沖他啐了一口。
「丫頭,你忙你的,爺爺給你撐腰。」
我看著向來和藹的張爺爺,一臉氣咻咻的樣子,忍俊不。
9
王太醫所說的野草,是指嶺南的五月艾。
搭配南柴胡,對瘧疾有奇效,往年軍中也都是這樣配藥的。
王太醫改良用了紅腳艾和北柴胡。
一劑藥服下,將士們的臉確實開始變好。
但尺脈依然存在的細微震,令我心中不安。
是夜,暴雨再次來襲。
風卷著雨打了醫書,我起去關窗戶,卻見到一個高大的影站在廊下。
「霍將軍?」
霍天衡回頭。
零星燭下,我看到他深鎖的眉頭。
「十年前,也是這樣連續暴雨,疫病從軍中漫到城中……死了半城的人。」
他進深不見底的雨幕,高大的背影顯出一寂寥。
我想說些安的話,比如今夕不同往日,一定會好的等等,可出口的話卻是:
「我跟將軍有一樣的懷疑,將士們得的是疫癥,而非單純瘧疾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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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背影似乎僵了一下。
「若是三日能控制住,就不會重蹈十年前的覆轍。」
但,很難。
疫病千千萬,無法確認何種疫病就無法對癥下藥。
這些話,我沒有說。
看著那樣一個本該堅不可摧的背影,剎那間的脆弱,我于心不忍。
10
霍天衡聞言,轉屋。
瞥見桌上那本《嶺南瘴氣錄》,他拿起來翻看了一下,指著我新寫的一批注。
「疫病初起時,當斷水源,你寫的?」
我點點頭。
他目微閃,而后從懷中掏出一包油紙包。
層層打開后,赫然也是一本《嶺南瘴氣錄》。
他將書遞到我手里。
「這里的批注,希對林姑娘有幫助。」
我翻開有些泛黃的書頁,麻麻的批注映眼簾。
看清容,我瞬間睜大了眼睛。
上面記錄了十年前那場疫病整個發病過程,癥狀。
甚至包括每日天氣,患者居住環境,飲水來源,吃食,用藥,藥劑改良等等一一記錄在。
我興地看著這些記錄,完全忘記了還有一個人在。
火苗似乎被風吹得晃一瞬,很快安靜下來。
直到遠傳來【有人吐了】的驚呼,我才從書中回過神。
一抬頭,正看到霍天衡大步出門檻的背影,玄的戰袍下擺滴著水。
我心頭猛地一。
……他在門口為我擋了一夜風雨?
11
遠遠地,就聽見王太醫暴躁的怒吼。
「人參!速取人參來!」
我心頭猛地一沉,三步并作兩步沖了過去。
原來,是昨日好轉的將士突發高熱。
「王太醫是想用人參吊命嗎?」
話音未落,目卻猛地定住——
謝凌川就站在王太醫后。
他正抬眸著我,目在及跟在我后的霍天衡時驟然一滯。
王太醫的冷哼打破了這一刻的凝滯。
「是又如何?」
我收回心神,急急道。
「現在病癥未明,人參烈,恐怕會……」
王太醫猛地將藥碗砸在地上。
「放肆!一個小小的醫,敢在老夫面前妄議醫道?」
霍天衡的劍鞘突然重重砸在藥案上。
「林醫乃本將軍親自延請,王太醫這是在質疑本將軍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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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峙間,阿滿突然從人里鉆進來。
「姐姐,天上下紅雨了。」
我抬頭一看,檐角滴落的雨水泛著詭異的鐵銹——
是瘴氣凝結的征兆!
我猛地看向霍天衡。
「這不是尋常瘧疾,是瘴疫。」
12
王太醫一把推開我。
接過滴落的紅雨嗅了嗅,忽而大笑起來。
「好好好,果然是瘴疫。」
對上眾將士憤怒的目,他卻倨傲地揚起下。
「治療瘴疫,我太醫院自有正方。」
他揮筆寫下藥方甩給我。
「林醫既得霍將軍賞識,不妨指教一二?」
我忽略他眼中的挑釁,連忙接過。
掃眼一看,不由變了臉。
「這方不可!」
王太醫登時變了臉,不敢相信我一個小小醫真敢指教。
「放肆!此方乃太醫院百年心,豈容你一個村婦置喙!」
他轉向霍天衡,義正辭嚴道:
「霍將軍,今日有沒我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