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風輕拂紅纓,過朦朧淚眼,霍天衡的背影在晨中愈發拔如山。
17
嶺南的節日總是格外熱鬧,尤其是大捷后的第一個中秋節。
晚上,劉娘子笑鬧著給我的髮髻簪了一朵木棉花。
我著銅鏡中眼神亮的自己,竟有些恍惚。
曾幾何時,鏡中總是低眉順目的人,如今眼角眉梢都染著鮮活明。
出門時,霍天衡早已等在那。
他一襲月白錦袍臨風而立,竟像從水墨畫卷中走出的翩翩公子。
與戰場上的浴殺神,完全兩樣。
他看到我時,眼中亦閃過驚艷之。
「木棉花又英雄花,很襯你。」
說完,他站到我側。
「走。」
登上青崖山頂時,暮正沉沉下來。
「看。」他指著遠。
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整座青崖城在腳下鋪展開來。
萬盞明燈將整座城染暖橘,與天上月相輝映,顯得溫又強大。
我被這景震懾地說不出話來。
風過,余瞥見一朵木棉花飄飄搖搖落在他肩膀上。
我鬼使神差手幫他去拂,手卻被他牢牢抓住。
「昭昭。」
他忽然喚我閨名,聲音比月還溫。
「我以霍家百年將印為聘,許你此生并肩相伴。
「你可愿……與我共守這萬家燈火?」
千百盞天燈正冉冉升起,與深藍夜幕融為一。
我抬眸,恰看到他眼底的認真和堅定。
我的指尖輕輕了。
心嗎?
心的。
可,還是怕。
怕……人心易變。
「再等一等我,可以嗎?」
良久,我才緩緩開口。
霍天衡的眼中突然漾開疼惜。
手指微,緩緩劃我的指,與我十指相扣。
「好,你慢慢來,我會一直陪著你。」
18
霍天衡牽著我穿過熙攘的街道,卻被一個人迎面攔住了去路。
「昭昭……」
自從那日之后,謝凌川似乎一直在躲著我。
今日這樣攔住我,大概是有什麼話要說。
只是,他看見霍天衡和我十指相扣的手后,猛然啞了聲。
我看了一眼霍天衡。
他沖我微微一笑,解下上披風親手替我系上。
「我在旁邊等你。」
沒有詢問,沒有勸說,卻讓我覺得很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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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笑著點了點頭。
霍天衡一離開,謝凌川遲疑著從懷中掏出一個袋子遞給我。
「這是什麼?」
我沒有接。
對袋子里的東西,我大概有明悟。
「松子糖,你最吃的。」
不知為什麼,謝凌川急切的眼神和語氣,讓我想到被他踩進泥里的那顆松子糖。
我打開隨荷包,從里邊取出一顆松子糖。
一邊撥開糖紙,一邊說:
「不用了,我有。」
謝凌川手僵在半空。
「這是……霍天衡給你的?」
良久,他艱地開口。
我看了看立在不遠的那個背影,一抹甜不自覺漾在心尖。
我突然……不想讓他等太久。
于是,我決定坦誠一點,一次和謝凌川說清楚。
「其實松子糖很好買的,二十個銅板一包糖。」
我垂眸輕笑。
「原也不是什麼稀罕。」
謝凌川的手一點點放了下去。
我嘆了口氣。
「從你第一次為林微微的詩句擊節稱賞時,我便有不好的預。
「後來,我又在那見到一模一樣的松子糖。
「我就知道,你變心了。」
謝凌川急急解釋。
「不,昭昭,不是這樣的……」
我笑著打斷他。
「往事已矣,我本就不是來追究對錯的。
「我只是憾……
「若那時,你我都能坦誠一點,也不至于將一場別離,演得這般難堪。」
「……畢竟,我們那麼好過。」
我從謝凌川著袋子的抖的手上掃過。
「所以,我想好好跟你告個別。」
謝凌川猛地抬頭。
「告別?
「……所以,你不我了?」
我下意識看了一眼霍天衡。
謝凌川順著我的視線過去,整個人竟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。
「你……上他了?」
我一愣,繼而笑了。
「說……有點早。
「不過,他讓我很安心。」
就像我讓等,他便等。
從來不問等什麼,等多久。
在他那,我一直有選擇的權利。
謝凌川走了,那包糖也一并帶走了。
霍天衡走過來,手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盞蓮花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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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走,去放燈。」
沒有追問,沒有質疑。
仿佛信任我,是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我剝開一顆糖,塞進他里。
「好,去放燈。」
19
霍天衡這一仗把西甌人趕到邊境線二十里之外。
一場瘴疫又在短短時間得到控制。
皇帝知道后龍大悅。
召霍天衡進京賞。
拿到圣旨后,霍天衡第一時間來找我。
「昭昭,想不想和我一同回京。」
京城啊……
離開不過半年時間,那里好像就變很遙遠的記憶了。
我想了一夜。
第二日清晨,我將一卷泛黃的嫁妝單子輕輕放在霍天衡案前。
「將軍,請將這個附在奏折中一同呈上。
「我要將我娘留給我的嫁妝……全部捐給鎮南軍。」
窗外晨曦過窗紗,在他眉宇間灑下溫的暈。
他地目落在那卷單子上,又緩緩移到我臉上。
「好。」
他握住我的手。
「昭昭的嫁妝如此厚,那我的聘禮自然也不能太寒酸了。」
20
慶功宴上,我見到了父親,繼母和林微微。
父親袍下的手在抖。
繼母的珠釵歪了都不曾察覺。
林微微站在謝凌川母親后。
還是那樣麗,只是眼下那抹青黑,到底掩不住憔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