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是讓我替嫁，信里卻說是我自作主張，倒了我蒙蔽之人。
「桃枝這丫鬟仗著有幾分，心氣兒極高，總想著攀附權貴。也怪我們侯府管束不力，竟然讓這樣的事發生。」
「丞相想如何置這丫鬟都行。若是看著礙眼，便送回永平侯府，我必狠狠懲治，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」
「只是此事發生后，嬋兒了重傷，怕是要臥床一段時日。侯府張羅了這麼久的婚事卻被人李代桃僵，足見嬋兒與裴將軍沒有緣分，不如婚約就此作罷，還請裴將軍另覓良配。」
與書信一同被送過來的，是那六十六臺嫁妝。
直到此時，我才明白，老夫人從沒想過讓我順利替嫁。
命我替嫁，又當晚拆穿此事，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在我的上，只是為了順理章推掉表小姐和裴昭的親事。
而我，是手里的一顆棋子，生死不論。
我知道，此事發生后，相府容不下我。
若我被送回永平侯府，要麼丟進豬籠被水淹死，要麼僥幸留得一條命，卻會永遠淪為顧辭安的玩。
兩者，我都不愿。
在一片吵雜聲中，穿著大紅喜袍的裴昭進了婚房。
他坐在椅上，低垂著眉目，目落在被一眾嬤嬤住我的上。
此刻，他了我求生的唯一希。
我力掙掉上桎梏，跪倒在他面前，雙手捧起他的一片角，噙滿淚水著他：
「替嫁一事從頭到尾都是侯府策劃，我也是被迫無奈才誆騙將軍。」
「求求將軍開恩，留我一條命。」
6
嬤嬤見我撲到裴昭面前，作勢就要將我拉開。
裴昭抬了抬手，止住了他們的作。
他看了我半晌，從喜袍里掏出一張素凈的帕子，仔細掉了我臉上的淚花。
「地上涼，別跪著，起來吧。」
他說話時語氣溫和，毫不見惱意。話罷朝我出手，將我扶了起來。
我還想給他解釋替嫁一事，他卻打斷了我的話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，自嘲地勾了勾角。
「無須解釋，我知道你是被迫，也知道永平侯府的老夫人撒了謊。」
「你若真存了攀龍附的心思，又怎會選我這樣斷了雙的瘸子？想來是崔家小姐嫌棄我，不愿嫁過來，老夫人才想出了個這樣的法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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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桃枝對吧？」他抬眸看著我，溫聲詢問我的意見：「父親想將你送回侯府，我卻覺得，侯府能干出這樣的事，必然不是什麼好人家。」
「你是想回去，還是想在我的邊待著？」
我怎麼會想回永平侯府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？
我連忙道：「我愿給將軍做一輩子的丫鬟。」
他輕輕笑了一下，讓婆子將散落在地的紅蓋頭取來，備好合巹酒。
「都和我行過拜堂的大禮了，還做什麼丫鬟。」
「儀式得做全套，夫人。」
說完，他用喜秤挑開我的蓋頭，給我遞了一杯合巹酒。
「那六十六臺嫁妝，侯府都還回來了。明日我會讓庫房登記在你的名下，總得有些銀錢傍才有底氣。」
房夜，裴昭和躺在我的側，什麼都沒有做。
紅燭跳躍，映得他眉眼沉靜如水。
他說：「桃枝，莫怕。」
那個晚上，我翻來覆去想了一夜，也沒明白為什麼傳聞里說裴昭惡劣、晴不定。
他明明是個極溫和的人啊。
翌日，我終于找到了答案。
關于我份的流言，在府里傳得沸沸揚揚。
小廝見我出來，就悄悄與旁人嚼起舌，左右不過說我絞盡心思攀附權貴，將軍夫人這位置來得名不正言不順。
裴昭聽見后，當即沉了臉：「什麼時候到你們來詬病夫人了？」
他責令了小廝一頓后，將院子里所有的仆役全部喊來，正道：「桃枝是我明正娶的夫人，你們當和敬重我一樣敬重夫人。」
「此后若再冒犯，一律杖責置。」
說這些話時，裴昭周盡是肅殺之氣。
這時我才想起，他是在戰場上廝殺、從尸山海里爬出來的將軍。
裴昭想要教我看賬本，取了賬本來后，才發現我本不識字。
他沒有多問，只鋪開一張宣紙，在紙上規規整整寫下兩個字。
「桃枝，這是你的名字。」
「我的名字是不是太小家子氣了？」我不好意思地問他。
他搖了搖頭，溫聲道：「誰說的？」
「一陣曉風花信早，先到小桃枝。你的名字，就是一場盛大的春天。」
我愣了愣，想起顧辭安曾經說的話。
他說：「桃枝，你爹娘給你起的這個名字，還真是適合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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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桃枝就是供人隨意玩弄采摘的，你也如此。」
其實我在侯府，也曾想過讀書識字。
我去過私塾，看見小姐們在里面捧書念詩。
我看得了迷，用蘸了炭灰的秸稈，模仿夫子的筆畫，在板磚上認認真真地寫出歪歪扭扭的字。
結果第二天，我就被顧辭安抓到了。
他提起我的后領：「桃枝，懶被我發現了吧，信不信我讓管事罰你月錢？」
我連忙解釋：「我沒有懶，我是干完了活才過來的。我也想學學寫字。」
他看著炭灰寫的字，挑了挑眉，嗤笑道：「原來這是字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