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止他。」他笑了笑,笑得有些無奈與悲哀:「還有我爹,裴相。」
「我爹和永平侯一樣,都是三皇子一黨。三皇子為了登上帝位,暗中和遼國勾結。遼國答應幫助三皇子,三皇子許諾事后割燕云十六州。所以,我爹出賣了軍。」
我只覺得不可思議,睜大了眼睛:「可那是你親爹啊,他怎麼舍得這樣對你?」
我想起了我早逝的爹。他生了重病,放心不下我,死前握著我的手,從兜里出四兩碎銀,再三囑咐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。
尋常父親尚且如此,裴相怎麼連兒子的死活都不在乎?
「桃枝,他是一個能叛國的人,你能指他有多良心?」
「他有很多兒子,我只是其中之一,礙著他的事了,他便想方設法除掉。」
裴昭將下擱在我的發頂:「有些證據還沒查全,也不想將你扯進政治爭端里,所以一直沒和你說。只是如今,我想你該多知道些。」
那以后,我每日給裴昭喂湯藥,還從太醫那里學來了針灸之,只盼著能減輕裴昭在毒發時的痛苦。
每次難,他總背過去,咬牙一聲不吭,但我看見他的在不可控制地發抖。
他還扯起一笑,安我:「桃枝,我就是怕疼,反應才大了些。其實沒那麼疼的。」
可在尸山海中拼過的人,又怎麼會怕疼呢?
自從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后,裴昭每日教我練武的時間延到了兩個時辰。
夜里挑燈讀書,他托著一卷兵書,我也湊過去看,不懂的地方就問他。
偶爾也會聽到永平侯府的事。
說是顧辭安娶了崔嬋之后,恩過一段日子,可后來顧辭安耐不住子,納了不妾室通房,好不風流。
他的后院現在犬不寧,崔嬋日日以淚洗面,說早知他是這樣的人,當初便是去廟里做姑子也不嫁給他。
我只慶幸自己早早離開了那虎狼窩。
臨近冬日,遼國再次來犯。
患疾的裴昭請命出征,朝廷允了。
我聽見了一眾議論聲。
「裴昭不是廢了雙嗎?瘸子還能上戰場?」
「派他去戰場,不是明擺著會輸嗎?」
「也不知道宮里是怎麼想的,那麼多將領不派,竟然讓他去。」
裴昭對此并未理會,只是默默收拾著啟程的行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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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半年多的時間,他教我讀書認字,教我馬劍,我能在他手下過個十招,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欺負的小丫鬟了。
出征前一晚,他拉著我的手,吻了又吻,眼底盡是眷。
翌日,裴昭披鎧甲,手負長劍,立于棗紅大馬之上,又一次踏上征途。
我提著包袱,走到他的邊。
「夫君,帶我一起去邊疆吧。」
他一愣之后,彎起眉眼笑了起來。
如往常一樣,他朝我出了手,將我拉上馬背。
「好。」
「桃枝,我們一起去。」
12
漠北的冬日好冷,霜雪蔓延千里。
裴昭和皇上稟明了三皇子一黨與遼國勾結的事。皇上沒有即刻發落,在和裴昭商議之后,決定將計就計。
裴昭將假報傳給裴相和永平侯,他們再報給遼國。
一開始,遼國占了不便宜,他們也輕信了報。
但大舉進攻時,局勢發生了變化。遼軍被圍,彈盡糧絕,死傷慘重。
他們意識到,三皇子一黨給的報是錯誤的。
與此同時,遠在京中的皇帝大發雷霆,下旨抄了相府和永平侯府,令所有涉事人等全部下獄。
那晚,裴昭特別歡喜。
「桃枝,我午夜夢回時,常常會夢見過去軍營中的兄弟。」
「他們🩸模糊,聲聲泣,讓我為他們報仇。」
「如今,我終于做到了。」
他的愈發不好,說兩句話就咳得厲害。
太醫曾經勸過我,說裴昭若是在府中安生度日,還能活個兩三年,這般奔波勞累,只怕余下的壽命連一年不剩了。
當時風凜雪漫,他倚松拭劍鋒。
我謝過太醫,輕輕搖了搖頭:「由他去吧。最后的日子,讓他憑著心意過活。」
我們在漠北度過一個簡單的新年。
裴昭給我的新年禮,是一串紅豆手串。
串得歪歪扭扭,并不,但我特別喜歡,戴在手里沒再下。
這場仗一直沒有停休。
裴昭領我走上瞭臺,指著遠綿綿不絕的山河:「桃枝,看見那兒了嗎?那里是幽州,三十年前被遼國侵占。我畢生的心愿,就是重新奪回幽州。」
說完,他猛得咳了起來,生生咳出了。
我幫他掉角的,不敢抬頭,生怕他瞧見我眼眶的淚水。
和遼國的最后一役,發生在二月二十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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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六的夜晚,裴昭拉著我,說著很久很久的話。
他不是一個話多的人,也不是個貪杯的人,那晚卻拖著一病骨,斟了滿杯青酒。
「桃枝,我是不是從沒和你講過我的世?」
「我娘是幽州人氏。幽州被占后,一路流亡,輾轉到了京城,又被賣進裴府做丫鬟。」
「因著樣貌生得不錯,被當時還是爺的我爹瞧中,然后懷了我。」
「了我爹的通房,可過得很不如意。我爹從不管我們死活,嫡母也厭惡。我記得娘上的服總是補補,我也沒有新,一件服從太長穿到太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