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以前閑著沒事,隨便玩玩。」阮輕描淡寫地說,但我注意到眼中一閃而過的驕傲。
接過正咿咿呀呀的安安,指著展示柜最中央的一個相框:「看,那是年輕的時候。」
照片里的人約莫三十出頭,一襲素雅旗袍,手執繡繃,眉眼間盡是自信與從容。
「您...您是藝家?」我結結地問。
阮輕笑一聲:「什麼藝家,就是個教刺繡的老師罷了。」
告訴我,曾是某高校藝系教授,專攻傳統刺繡,帶出過不得意門生。
「那您怎麼會...」我環顧四周,難以理解這樣一位大家為何居在偏遠山村。
阮的表黯淡下來。
抱著安安坐到藤椅上,沉默良久才開口:「我有個兒,小雨。」
的手指輕輕過相冊里一張泛黃的照片。
照片上的孩約莫十七八歲,扎著馬尾辮,笑容燦爛如朝。
「從小跟我學刺繡,天賦極高。」阮的聲音有些抖,「二十歲那年,去參加一個國際比賽,飛機...」
我的心猛地一。
「失事后,連都沒找到。」阮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安安似乎到氣氛的沉重,出小手去阮的臉,里含糊不清地喊著「」。
阮把臉埋在安安的小子上,肩膀微微抖。
我站在一旁,不知該如何安。
「前幾年,老伴又走了,我覺得越發沒意思,于是把城里的房子賣了,搬到這里。」阮抬起頭,眼圈發紅,「想著找個鄉間小院孤獨地離開算了。」
我這才明白為何初見時對我態度惡劣——一個突然闖封閉世界的陌生人,打破了的平靜。
「阮...」我蹲下,握住布滿皺紋的手。
「行了,陳芝麻爛谷子的事,不提也罷。」阮擺擺手,突然話鋒一轉,「你那手刺繡,跟誰學的?」
我簡單說了自己的經歷,當然去了穿書的部分。
阮聽完,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「手法是正統的蘇繡路子,但構圖和配很有現代...難得。」
起走向里屋,片刻后捧出一個致的檀木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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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個,給你。」
盒子里是一套純銀繡針,針尾鑲嵌著細小的珍珠,在下泛著溫潤的澤。
「這太貴重了!」我連忙推辭。
「放我這也是落灰。」阮強地把盒子塞進我包里,「就當是...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。」
頓了頓,又補充道:「還有,以后每周三下午,帶安安來我這兒。我教你幾種失傳的針法。」
我愣住了,隨即眼眶發熱——這是要收我為徒的意思啊!
「阮,我...」
「別哭哭啼啼的。」嫌棄地皺眉,卻手去我眼角的淚水,「記住,周三下午,準時來。敢遲到一次,以后就別來了。」
7
就這樣,我了阮的關門弟子。
每周三下午,我都會帶著安安去家學習。
阮教學極為嚴格,一個針腳歪了都要拆了重來。
「刺繡如做人,一針一線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。」總這麼說。
在的指導下,我的技藝突飛猛進。
那些瀕臨失傳的針法——錦上添花、暗香浮、金盤龍……一一在我手中重現彩。
直播間的觀眾越來越多,訂單排到了半年后。
有次我繡了一幅《松鶴延年》,用了阮教的「千萬縷」針法,鶴的羽在線下能呈現出不同的澤。
這幅作品被一位收藏家以十萬元高價買走。
「出息了。」阮知道后,難得地夸了我一句。
那天晚上,我在直播間宣布要暫時停播一段時間。
【為什麼啊?】
【不要啊,每天看暖暖刺繡是我最放松的時候。】
【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?】
彈幕一片哀嚎。
我笑著解釋:「我要準備參加全國傳統工藝大賽,需要專心創作參賽作品。」
這是阮的建議。
「以你的水平,拿個金獎沒問題。」說這話時,眼里閃爍著久違的彩,「讓那些老家伙看看,傳統刺繡還沒死!」
我選擇的參賽主題是《新生》。
設計圖上,一只凰浴火重生,每一片羽都用不同的針法表現。
火焰部分我創新地加了金和紅珊瑚珠,在燈下會隨著角度變化而閃爍。
創作過程異常艱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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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常常熬到凌晨,眼睛酸得流淚。
安安似乎知道媽媽在忙,出奇地乖巧。
他會安靜地坐在我腳邊玩積木,或者趴在阮膝頭聽講故事。
三個月后,《新生》終于完。
當最后一針落下時,阮盯著作品看了許久,突然紅了眼眶。
「小雨當年...也繡過凰。」輕聲說,「沒你這個好。」
我把作品送去參賽那天,青山村下了一場大雨。
阮站在屋檐下,著如注的雨幕,喃喃自語:「凰浴火,遇水則興...好兆頭啊。」
8
比賽結果要兩個月后才公布,我恢復了直播,但減了接單量,把更多時間用在提升技藝上。
阮的時好時壞,我幾乎每天都帶著安安去看。
有時我們會一起研究古籍上記載的失傳針法,有時就只是安靜地喝茶,看安安在院子里追蝴蝶。
一個平常的午后,我正陪阮整理收藏的老繡片,手機突然響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