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上人要去從軍了。
臨走之前,他說:「最多只能等我三年,三年之后,不管我是未歸還是死了,你都必須找一個更好的男子嫁了。」
催征的戰鼓和號角響徹云霄,我哭著點頭答應。
事實上,我等了他不止三年,而是整整五十年。
重生的那一刻,我決定去北境尋找周明。
至,也要給前世的自己一個代。
1
六十七歲那年,我壽終正寢。
鄰居們用我留下的兩畝田換了一副薄棺,將我葬在了蘭山之巔,墓碑面朝北方。
所有人都知道,我在等一個人,那人去了北境從軍,從此再未歸來。
我以為至會在奈何橋上遇見他,可最終,我也沒上奈何橋,而是重生在了自己的十九歲。
此時,距離周明去北境已經兩年了。
我當即決定要去尋找周明。
那天,我賣掉家里養的鴨鵝,還有兩頭未出欄的豬崽子,換了五兩銀子。
周明臨走之前將他家祖傳的玉鐲子塞給了我,只是當鋪嫌棄那鐲子太差,最多只能給十兩銀子。
我咬了咬牙同意了。
這只鐲子前世我留了一輩子,即使是最難的時候,也沒舍得拿它換錢。
離開的那天清晨,霞萬丈,燒了半壁蒼穹。
族中長輩說:「朝霞不出門,看樣子是要下雨了,改天再走吧!」
我沒有聽勸,上輩子已經等了五十年,這輩子一天都不想再等了。
后的族老長嘆一句:「癡兒!真是癡兒哪!」
從江南到北方,走了足足半年。
到青州的時候行李被了,我倉皇地站在甲板上詢問每一個人:
「大哥,有沒有看見我的行李,是一個青布包裹,里頭只有二兩銀子和幾件舊服!」
大家紛紛搖頭,我在他們同的目中,逐漸崩潰號啕……
淚水在木板上積兩攤銀鏡,指節也攥得發青。
船家大姐看不下去,提著一柄長刀站在甲板上:
「誰拿了這位姑娘的行李,今晚上就放回門口,否則不要怪我梁四娘不留面!」
圍觀的眾人開始竊竊私語,我聽見他們說:
「誰拿的趕還回去,四娘都發話了,還想不想在運河上混了。」
我不明白這梁四娘是什麼來頭,只覺得自己的行李有找回來了!
Advertisement
2
那晚我一夜未閉眼,天一亮就拉開房門,果然行李就被扔在那兒!
我抱著失而復得的行李,對梁四娘謝了又謝。
那位梁四娘行事颯爽,對于我的道謝并不在意,只淡淡說了句:
「出門在外要長個心眼。」
我難堪地低下了頭,憑著一腔孤勇出來尋親,遇到了事卻只會流淚,想必這樣鐵骨錚錚的人,定是瞧不起我的。
梁四娘見我垂著頭,拍拍我的肩:
「當年老娘家那沒心肝的,也被征軍,再沒回來。
「誰知道一年后那薄郎在襄國公麾下做了副將,還迎娶了兵部侍郎家的庶做繼室。
「老娘去京城尋夫,被打斷了幾肋骨,養好傷之后就做了水匪,如今不是照樣過得瀟灑快意。
「故人心易變,姑娘還是早做打算吧!」
拜別梁四娘,我背著包裹往北去。
越往北走,天氣越冷,草也越黃。
大雁排一行,紛紛趕往溫暖的南方,而我卻一路逆行。
到北城時,已然大雪封路。
城門的守將勸我:「姑娘不如先在城里找個活計,待明年開春再去鎮北關。」
指尖傳來針扎似的刺痛,低頭看去,指甲早就變了烏紫,手背像個腫脹的紅蘿卜。
「多謝大人,民這就去城里找個活計。」
守將擺了擺手,我剛準備離開,他又住了我:
「城中商鋪有的在門口掛了香柴花,說明這家的男人是守關的將士,你找們做活,會比旁人多幾分關照。」
3
冬天的香柴花早已凋零,只剩下一把枯枝,在風雪中招展。
一位大姐看我在店門口徘徊,將我拉進店。
溫暖撲面而來,我局促地站在原地。
「姑娘是要到鎮北關尋親的吧?我那當家的也在鎮北關,你來了我家就像到了自己家,不要跟姐客氣!」
我還在踟躕,已經倒好了茶,塞進我手里,讓我先暖和暖和。
濃郁的香氣著我,拒絕的話在邊轉了一圈,又咽了下去。
這樣熱颯爽的子,應該不會開黑店吧!
後來才知道,老闆娘的夫家姓趙,祖祖輩輩都是鎮守邊關的將士,自己經營著這家酒坊,養活著一家老小。
趙大嫂知道我識字,立刻將店里的賬簿給我:
Advertisement
「可不就是正瞌睡遇上了枕頭嗎?胡先生回鄉守制,我這一時尋不到合適的賬房正發愁呢。」
趙大嫂毫不客氣就將酒館的賬簿給我,的熱平了自青州而來的不安。
近鄉更怯,越靠近鎮北關,我其實越忐忑。
我和周明從小一起長大,他無父,我無母,兩家人彼此扶持,日子也能過得下去。
弘盛六年,江南水患頻發,許多良田被淹。
縣里征勞役修建堤壩,阿父是個讀書人,經不住采石場繁重的勞,不到一個月人就沒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