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臉唰地一下全無,抖著說不出話來。
曾經想過無數種可能,卻沒想到他會在離我這麼近的地方出事!
劉叔安我:「人還沒找到,說不定是被牧民救了,也有可能被北狄擄去做了奴隸,你先不要往最壞想。」
我扶著門框,地了下來。
西北的日頭烈,周圍的一切被熱浪炙烤而扭曲。
我仿佛回到了故鄉的黃昏,鴨歸巢,牛羊返家,思念如暮彌漫開來。
「可憐無定河邊骨,猶是春閨夢中人。」
曾經以為五十年漫長的等待最苦,如今才知,等待失去意義的時候更苦。
早知如此,我又何必跋涉千里?
10
再次醒來,已經是三天以后。
我艱難地睜開眼睛,嚨干如火燒。
趙大嫂就在邊照顧,聽到靜立刻上前查看:
「劉叔是經過大事的人,他說沒事就沒事,人還沒找到,你可不能先倒下了。」
我低聲應是,心卻沉沉地往下墜。
失蹤一天半天沒事,可都這麼長時間了,只怕是兇多吉。
「大嫂,我想自己去找他。」
趙大嫂臉一變:
「妹子,你可不能沖,這茫茫雪山戈壁,你到哪里去找他?今年開年就不太平,萬一遇上北狄人可怎麼辦?」
我當然知道說的是對的,可萬一周明還活著呢?
我不相信老天爺會這麼殘忍!
他既然讓我重生,一定是為了改變些什麼,如果再像前世那樣白白等待,才是辜負了這天賜的機緣。
而且!我們明明離得這樣近!
差一點我就要見到他了,只差一點點!
我不顧周圍人的勸阻,用全部積蓄租了一匹老駱駝,向著戈壁深走去。
剛出城,徐青松追了上來:
「我陪姐姐一起去找。」
他的神平靜,仿佛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。
「不行!我尚且不知要去哪里,什麼時候能回來,怎麼能帶著你?況且,你還要回鄉,不要讓你的家人和我一樣苦苦等待!」
徐青松定定地看著我,眼里如同醞釀著一場風暴:
「我阿娘是繼室,為了顯示自己的賢良,在征兵將阿兄的名字換了我,為此還虛報了兩歲年齡。
「不要我了,我也不要,我們扯平了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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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年人在賭氣,做父母的哪有不要孩子的?
可我們認識這麼長時間,即使在他命垂危的時候,也不曾吐自己的家事。
所以我也不好穿他在賭氣,免得傷了年的自尊。
「我也不想這副模樣回鄉,你信不信,我回家之后上的恤金一分錢也留不下!我那阿兄不是個好東西!
「與其讓我在他手底下討生活,讓我欠他的,不如讓他這輩子都欠著我的,好歹給我那糊涂的阿娘換條活路!」
11
徐青松年輕稚的臉上,有著與年紀不符的。
我心了,答應不管到哪兒都帶著他。
他又像個孩子一樣開心地跳起來,我不由莞爾。
周明出事的地方位于峪口關向西三百里,坍塌的雪山形了一座新的山。
我站在皚皚白雪下面,渺小得像一粒砂石。
徐青松看了看我,言又止。
被這樣的積雪埋住,活下來的概率何其微小。
我絕地刨著積雪,指尖的鮮染紅了積雪。
「姐姐,你冷靜一點,也許周大哥被附近的牧民救下了!」
這話劉叔也說過,明明知道可能微乎其微,但我依然像是被點燃了一樣。
茫茫戈壁,常常百里不見人煙,尋找周明猶如大海撈針。
我們逢人便打聽:
「有沒有遇見一個周明的,是守關的兵卒,江南口音。」
所有人都搖頭。
可我不敢停下來,就好像繃著一弦,松了就等于徹底放棄了。
七八歲時,有一回我和周明不慎落后山的捕坑。
暮四合,我越來越害怕,他一邊安一邊尋找出路。
還故意逗我:「大不了讓狼先吃我,吃飽了它就不會再吃你了。」
我愣了愣,哭得更大聲了。
我不想被狼吃,也不想周明被狼吃。
那晚他手指頭都摳破了,才爬出陷阱,然后將我救出去。
還有一回,巷子里的小孩笑話我是沒娘的孩子,我沖上去與他們打架。
周明一把拉開我,自己和他們扭打到一起,打得鼻青臉腫都不撒手。
從此,再也沒人敢欺負我。
小時候,他從不會扔下我,更不會讓我失!
這天我們來到一個邊關小鎮,正好遇上戲班子表演皮影。
講的是一個年將軍不慎掉下懸崖,喪失了記憶,被一位牧羊所救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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戲幕落下,燈火熄滅,我在黑暗中任由淚珠滾落,砸在松的沙土地上,留下一個個小窩窩。
我多麼希,周明也能遇到他的牧羊!
曾經也想過,要是周明變心了,我就當他是死了。
可真正到了這一刻,其實還是希他能活著,哪怕娶了別人。
12
在北境轉了一圈,再次來到雪崩的地方,正好遇上周明的同袍。
原來是這段時間冰雪消融了,他們準備再看看能不能找到那隊失蹤的人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