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他終于松了口,我心中十分歡喜。
北境的軍士來自五湖四海,借著送信的機會我們去了很多地方。
在塞北,我見到了滿臉歲月痕跡的老母親,捧著薄薄一張家書,虔誠地挲;
行至蜀地,有和我一樣的姑娘,拿著未婚夫寄來的信箋,又哭又笑。
們拿出過年都舍不得吃的臘,給我們燒飯,將北境的人和事問了一遍又一遍。
路過青州,再次見到梁四娘。
看到我鬢間的白花怔了一怔,然后安道:
「節哀!日子再難也需向前看。」
當得知我此行的目的,是為守邊的將士送家書,立刻提出自己可以幫忙。
梁四娘的船隊遍布南北,一句話就省去了我們不知多奔波。
臨走的時候,贈予我一面銅牌:
「這是梁氏商隊的信,以后如果需要送信只需向掌柜出示即可,商隊所到之皆可以免費送達。」
正福道謝,梁四娘已經扶住我的胳膊:
「鄉書難寄,我幫的不是別人,而是當初的自己。」
15
一路走來,我們見到了形形的人。
徐青松的神也一日日變得容,說起自己的阿娘,不再邦邦的。
這天,我們站在山巔,日出如凰涅槃抖落的火羽,就連晨風都慢下了腳步。
徐青松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候突然開口:
「阿娘偏心阿兄其實是有緣故的。」
我靜靜地聽著,他繼續道:
「阿兄的母家在我們鎮上有些勢力,阿娘從嫁進徐家的那一天開始,就對阿兄盡心盡力,總說只盼著他們看在養育一場的分上,許我和姐姐一份前程。
「楊雪堯,你能陪我一起回家看看阿娘嗎?」
徐青松陪我去了那麼多地方,我又怎麼會在最后一站扔下他一個人。
我忽略了他話里的細節,不是回家,而是回家看看。
徐青松的老家在晉中,簡單的土坯小院門口,一位老婦人正在撿豆子。
邊圍著幾個三四歲的小兒,正在追逐打鬧。
徐青松在一棵高大的樹后面站住了,目依地看著那位婦人。
許久之后,拉著我離開。
「你怎麼不回去了?」我驚訝地問。
他帶我躲到了遠:「我這副樣子,回去了給添麻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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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青松落寞地瞥向自己的左臂,無力地垂在袖子中。
大夫說他這輩子都干不了重活。
在徐家,他阿兄是繼承家業的長子,一個殘疾的弟弟,難免要仰仗哥哥的照拂。
他的阿娘夾在繼子和親子中間,就只能將頭低到塵埃里。
徐青松找了個舊日的朋友,托他將自己一半的傷恤金帶給阿娘。
還讓我幫他寫了一封信,信中說徐青松在北境立了小功,得守將看中,需在軍中多留幾年。
一個有出息的弟弟,總比一個殘廢的弟弟,更值得他阿兄忌憚。
或許,這才是清醒的做法。
16
做完這些事,我們又回了北城。
趙大嫂驚得將手里的算盤扔到了地上:
「雪堯?你怎麼又回來了?」
我說完來意,笑得角都要咧到了耳:
「太好了!你回來就對了,這些賬本愁得我頭髮都要掉了!」
小石頭聽到我的聲音,蹦蹦跳跳地跑出來,再無初見時的害靦腆。
劉叔端起酒碗一飲而盡:「從第一眼看見你,我就知道你是我們北城的人,上有子韌勁。」
北城不止有周明,還有這麼多惦記我的人。
這大概就是周明說的,他會永遠守護著我吧!
徐青松幫我做了個木牌,上面寫著:【無償撰寫書信。】
閑暇的時候,我會在街邊支個攤子,將木牌立在后,小石頭則乖巧地踩著凳子幫我磨墨。
我不肯收銀錢,那些淳樸的軍士和街坊就會扔下一只野兔,或者留下一捆干柴。
總之不會讓我白白辛苦。
當然也有那沒皮沒臉的人,會湊到小攤旁戲弄我:
「小娘子的字寫得真好看,不如幫我也寫一封吧!就寫『窈窕淑,君子好逑』八個字。」
心中的怒火騰地一下燃起,我將手邊的硯臺攥住。
而那廝尤不肯罷休:「怎麼,小娘子不會寫這幾個字嗎?來,讓哥哥教你!」
他說著就要湊過來我的手,我順勢將手里的硯臺砸向他的面門,鮮瞬間流了下來。
周圍的人一陣驚呼,人群中有人說他是北城主簿的外甥,城里出了名的渾人。
那廝囂著要把我打大牢,很快就有一隊衙役圍住了小攤。
趙大嫂系著圍,提著殺豬刀趕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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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看看誰敢帶走我妹子!我妹夫是守城犧牲的將士,沒有他們死守關城,哪得到你們這些雜碎在這兒作威作福?
「我妹夫尸骨未寒,他的未婚妻照顧傷員、為戍邊將士千里送家書,你們卻在這里調戲欺凌亡兵屬,公道何在?天理何在?」
趙大嫂向來笑瞇瞇的,今日提著殺豬刀橫眉冷對的模樣,讓巡城的衙役頓住了腳。
17
北城不同于別,上到吏、下到百姓皆對戍邊將士十分崇敬。
趙大嫂的話引得眾人議論紛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