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愿再留在陸家,便上前勸道:「伯母,讓年年嫁去謝家吧,就當是報答您和伯父的恩了。」
「再者,若阿硯……大兄能高中,定能尋得一門上好的親事。」
倒不是空來風。
我曾聽過城里的富商想要將兒嫁給他,只不過同樣被拒絕了。
最終,在陸念的苦苦哀求下,陸母終于松了口。
陸家母視謝氏為泥潭,我卻覺得謝三郎正好。
多財且命不久矣。
怎能不算個好夫君?
4
鶯初解語,好事正釀。
雖說是為了沖喜,但謝氏在禮節上倒不曾薄待。
蓋著紅綢的奩柜擺滿了庭院,捉來的兩只大雁活潑跳,聲昂亮,顯然是用了心的。
許是覺得陸家底子薄,為了婚時的面,謝三郎還讓婆子送來了一支純金打造的簪,私下予我出嫁時戴著。
從隔窗看著外頭的熱鬧,我在屋里頭繡著嫁,有些愣神。
雖然嫁的人不同,但好像亦是期待中的場景。
墻角的青竹綠拔,陸念抱著一匹姜黃的錦緞走近,見我發呆開口說道:「你不會還在惦念著我大兄吧?」
被縱慣了,說話向來是不管不顧,「年年姐,我大兄一表人才,年紀輕輕有功名在,便是高之也娶得。你一介孤,能攀上謝家就該著樂了,又何必肖想天上明月呢。」
「沒有。」我搖頭否認,沒揭穿那點小心思,「你放心罷,既答應了這門婚事,就不會反悔。」
陸家的養育之恩,就如同在我心底的大石。
眼下有挪開的機會,我自然愿意。
聞言,陸念松了口氣。
將那匹錦緞放至我邊,不舍地了又,「這匹云錦是我的箱之,送給你。」
我將這貴重的云錦推回去,卻沒推。
按著我的手腕,起離開,「快收,本就欠了你的,再遲些我可就要后悔了。」
我著疼的眼神,笑了笑,一時興起不再推拒。
5
白駒過隙,很快便到了我出嫁的日子。
我除了來時穿得那舊裳,什麼都沒有帶走。
雕工并不細的木簪,發黃的紙鳶,小巧玲瓏的草編……
我收拾好,裝進木匣子里,朝陸念叮囑道:「這些都是你大兄的舊,勞你代為歸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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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嗯。」點點頭,拍脯保證,「我一定親自到他手上!」
頂著紅蓋頭,我踏出陸家門檻,不再回首。
外頭鼓聲嗡鳴,人說著吉利話,用橘葉沾了瓷碗中的清水往外潑。
「去病去災,歲樂無憂!」
一雙帶有暖意的掌心輕攏住我的指尖。
我明白,這便是我那紈绔之名響徹陵州的夫君——
謝三郎。
頭回接,不由得有些張。
然而我看不見,只聽到一聲輕笑,清朗的聲線提示:「娘子,該上轎了!」
謝三郎往我手心里塞了塊糕點,低頭彎腰,握住我的鞋履放到喜轎上。
「墊墊肚子,在里頭吃沒人能看見。」
「……多謝。」
聽起來不像病重的樣子呀。
而且傳聞里的謝紈绔面如惡煞行事狠辣,三歲小兒見了都哭啼,如今覺也不像。
我懷揣著疑和張坐喜轎中,小口地吃著栗子糕,甜意從邊蔓延至心底。
命運的路口。
報喜人騎馬穿梭在街巷中,一路敲鑼大喊:「恭賀陵州府陸硯郎君高中狀元!!!」
恰與迎親的隊伍肩而過。
這樣正好。
他得金榜題名時。
我得房花燭夜。
6
遠在京城的陸硯剛參加完瓊林宴,尚不知曉未婚妻已另嫁他人的事。
他婉拒了恩師想要嫁的意圖,只道是:「在下能有今日,全靠家中賤勞,斷不能做些忘恩負義的事。」
飲多了佳釀,陸硯忽然想起,上船前子微紅的眼眶。
他有些愧疚,一腳踏進脂店,買了盒最貴的雪蛤膏。
「日后便不需要碾豆了,總該護護手。」
又專程去買了匹紅綢,上邊繡了金線,太底下閃亮耀眼,是塊作嫁的好料子。
書見了連忙稱贊:「宋姑娘若見到公子對這般上心,估計得高興得好幾日睡不著覺呢!」
陸硯輕咳了聲,「我也不是專程為買的,只是買了娘和妹妹的東西,不好獨獨落下。」
他想著,這回歸家就沒什麼推辭的借口了。
也罷,若不娶宋年年,又能嫁給誰?
一同生活了這麼多年,總不能真讓當個老姑娘。
7
拜堂的禮節繁雜。
等紅蓋頭被挑開時,已是夜半三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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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屏住呼吸抬頭去,只覺滿園春都不及眼前人的容貌驚艷。
……這,也惡煞?
青年的極白,穿紅袍頭戴玉冠,一雙丹眼略微上挑,眉眼艷絕。
有點點眼,但不多。
「怎麼樣,你夫君我是不是十分俊!」
我噗呲一下笑出聲,張氣氛頓時消散,「是,夫君貌比潘安。」
他見我出笑容,耳廓竟紅了!
半響才磕磕絆絆地轉移話題:「娘子了吧?我吩咐下人送碗甜粥過來。」
「不用。」我按下他抬起的手,只覺相的地方傳來一陣滾燙的熱意,垂下頭解釋:
「床榻上鋪了許多桂圓紅棗,我……方才吃了一些。」
他會嫌我貪食嗎?亦或是覺得我鄙不知禮數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