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爸又在外頭打工,要不是你姨媽來伺候月子,又是洗做飯,又是把屎把尿,我們娘倆都活不下來。」
「姜亦如,做人要知恩圖報。你姨媽和妹妹已經夠命苦了,這麼多年,家里連個男人都沒有,多可憐。」
我點頭,「姨媽和表妹確實可憐,媽,你把爸讓給姨媽,這樣他們家就有男人了,多好。」
「死丫頭。」我媽罵道,「就會貧。」
原來是慷他人之慨。
「說句難聽的,你遲遲不給周常明生孩子,今年也有三十好幾了,我這心里一直不踏實,就擔心哪天周常明不要你了。」
「沒有你妹妹也有其他人,好在水沒留外人田……你妹妹學歷比你高,比你年輕漂亮,還愿意給周常明生孩子。我要是周常明,心也全撲過去了。」
「如今木已舟,你也答應了離婚,就別鬧了,和周常明好聚好散。他向來大方,贍養費不會了你的。以后若是有什麼事,他也能幫襯。」
我的心,竟然沒有波。
無論我媽說出什麼沒有底線的話,我都不意外了。
我只是順著的話問,「離婚以后,我怎麼辦呢?」
愣住,顯然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
我笑了笑,上了車。
「小如。」好像終于察覺出我的冷淡,慌慌張張問,「很晚了,睡家里吧,開車累。」
「我加了一天班,你騙我回來的時候沒有想到天晚我累,現在就不要假惺惺了。」
毫不猶豫揚長而去,以后,我恐怕都不會再回來了。
3
我和周常明,從校園到婚紗,十五年,他一直知道我不愿意生孩子。
不是不喜歡孩子,也不是有丁克的理念,只是沒有足夠的力量承擔起教養一個孩子的責任。
一個孩子的健康長,質和陪伴缺一不可。
可惜兩者從來不能兼得。
我有能力給孩子質基礎,但事業的功注定我不出時間參與孩子的長,那是孩子更重要的神世界。
所以我寧愿不生。
「那我們就不要孩子,永遠二人世界。」初時,周常明這樣承諾。
後來,他試探著說,「我們生一個孩子吧,我來帶。」
他說了不止一次。
我不信他。
一個洗碗要催七八次的男人,一個每天要花兩個小時打游戲的男人,一個不耐煩同孩子講道理的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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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懷胎的不是他,承生產之痛的也不是他。
我不相信他會因為做了爸爸,忽然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。
也許有的男人會,但不會是周常明。
畢竟他從來沒有嘗試關掉游戲頁面,對我說,「你看,我可以不打游戲的。」
一次都沒有。
他只是上說,「我來帶孩子。」
就像他母親一次次催生時給出的各種承諾。
一脈相承。
承諾也許在當下有幾分真誠,但它就像白云蒼狗,風一吹就變了。所以我從來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諾,我只相信自己。
4
回到家已經是半夜,客廳里亮著燈,周常明在等我。
紅著眼眶,強忍睡意,襯托得我像尋歡作樂方才歸家的另一半。
「小如,我對許愿沒有,我的人始終是你。」
「只要你同意生孩子,我馬上和許愿一刀兩斷,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不會要。」
只要我同意生孩子?
真是見證種多樣的一天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如果我有管家,他一定會說「大小姐許久沒有一天笑這麼多回了」。
「周常明,我沒聽錯吧,你在跟我談條件?婚出軌的你是什麼金疙瘩嗎?我要用生孩子來挽救這段婚姻?我有病還是你有病?」
我本來很困,現在一點睡意也無,摔了外套擼起袖子坐到他對面,「我們談談離婚的諸項事宜吧。」
這個結果,我想,周常明一定預料過。
在一起這麼多年,他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他一樣。
但他還是意外我的干脆,仿佛我對婚姻的毫不眷傷到他了。
「我只是想要一個孩子,有錯嗎?」他擰起的眉頭和墻角里的掃帚一模一樣,我在他上看不到一一毫的好。
我當然知道他想要一個孩子。
朋友圈里轉發生育對人大有益的文章;當著我的面看寶寶的可視頻集錦;在電話里和他媽媽為著傳宗接代大聲吵架;談論同事孩子的各種趣事,夸張大笑。
他的心思昭然若揭,而我依然堅持己見。我們的婚姻走向末路是必然的。
其實早在他和許愿的敗之前,我就已經在考慮離婚的事。
我理解周常明承的各方面力,理解他年紀漸長對天倫之樂的求。我以為我們能和平分手,甚至想過,將來他的孩子出生,我要包一個大紅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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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曾想,現實如此不堪。
「周常明,不要換概念了。你錯的是想要一個孩子嗎?你婚出軌,對婚姻不忠,踐踏道德底線,何止是錯?簡直品卑劣、為人不恥。」
他惱起來,「但凡正常人,哪個不生孩子?當初想著你年紀小不懂事,才說那樣的孩子話。誰知道你真的腦子有病,早知如此,我本不會和你結婚。」
這樣的攻擊于我只是隔靴搔。
作為已婚未育年過三十的人,類似的話我聽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