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父親對落難的孟父有救命之恩,便在臨終之際將我托付給了孟父。
孟老爺磊落坦,要護就要護我一輩子。
孟家有三子,他直言誰若娶了我,并賭咒發誓一輩子不辜負我,他便將偌大的孟家到誰手里。
那時候的孟母,夸我純真,夸我單純,夸我良善,夸我好脾氣。
一次次制造我與嫡子孟淮的偶遇,而后意有所指地指著孟淮問我:「你瞧瞧,他如何?」
孟淮長得好看,紅齒白,芝蘭玉樹,便只是站在那里,就像一樹盛開的白玉蘭。
他驟然抬眸,與我遠遠對視的那一眼,便讓我紅了臉:
「好是好,只怕······」
「好就行!其他的,有伯母在。」
次日,孟淮便捧著孟家傳家的玉鐲子來了我的院子,問出了那句我可當真愿意嫁他。
那時他說,會做好夫君的本分。
也許他想過做個本分的夫君,但屬實沒做到的也是他。
只不知為何,此時我要全他的滿腹算計了,他倒是又猶豫不決了起來。
可我曉得,本不到我開口規勸,他自會繳械投降。
蘇月淺果然深深看了我一眼,便抿著紅拽了拽孟淮的袖,嗔里帶著關切道:
「你的病,再耽誤不得了。」
連孟敘朝也仰頭喊道:
「父親,速速落字才是。京的馬車都已備好了,萬莫耽誤了吉時。」
說著,瞟了我一眼,小聲嘟囔了一句:
「你再猶豫不決的,就該后悔了。狗皮膏藥,黏上你就甩不掉了。」
六歲的孟敘朝仰著脖子瞪我的樣子,帶著與他父親一般無二的厭煩與不屑。
他們心氣兒高,看不上我。
我出不高,是鄉野大夫家的獨,與山上的草藥打道,沉默斂不善際。
不像蘇月淺,出自世家大族,琴棋書畫樣樣通,走在何都落落大方,像耀眼的太。
孟敘朝小小年紀卻慕強得厲害,看蘇月淺的眼神里總帶著欣賞與仰慕。
他自落地便被抱去了孟母的院子里,對我實在說不上親近。
每月來我院子的那幾日,也是匆匆小坐片刻便被婆母催著回去練字、溫書和畫畫。
Advertisement
這兩年,更是因蘇月淺的到來,與他父親一般,時常守在院子里。
孟敘朝自有說辭。
「淺淺姐姐初來乍到,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時候,我與父親也不過是盡地主之誼。你既為主母就該大度,自己做不到,就不要橫加阻撓。」
「只有心臟了的人才看什麼都臟,你走,你走,你走遠點,不要再惹淺淺姐姐掉眼淚了。」
被我夫君寵著,被我兒子護著,蘇月淺底氣十足。
堂而皇之與我打擂臺。
好幾次明目張膽污蔑我時,孟敘朝都毫不猶豫信了的鬼話,站在我對面,斥責我無禮妒婦,刁難了父親的恩人,滿肚子壞水討厭至極。
每次心痛到抹眼淚的時候我都問自己,苗沒長好,便要將其連拔起徹底扔掉嗎?
4
不是這樣的。
從前我挖了一棵野杜鈴,它長勢不好,蔫頭腦是個歪脖子。
爹爹嫌它貴難養,讓我賣掉算了。
我舍不得,栽進木桶里,晴天搬出去曬足了太,雨天護在廊下免風雨。
一年辛苦照料,他不僅長得壯神,連歪掉的脖子都昂揚了起來。
後來,它開花結果,出了許多小株苗,一盆一盆,給了我好大的收與喜悅。
那年父親病重,我們還是靠著它在貴人面前賣了個人,拿著盤纏的孟府。
我以為,養人如養花。
我給足耐心與細心,總能看到他開花結果的。
可孟敘朝終究不是一盆野杜鈴。
我生他時差點沒了命,那時候我不后悔選擇九死一生做母親。
可昨夜湖心亭外,我后悔了。
舒了口氣,我直視著孟敘朝的冷眸問道:
「我既掏出了和離書,便是無悔的。」
「只你父親能不能恢復記憶、這東陵的舊院我要住多久,你當真不清楚嗎?」
5
他瞳孔一,面青白:
「我……我怎會知道,你又想耍什麼花樣。」
孟敘朝不擅長說謊,竟心虛得連對視都不敢了。
昨日我在花園修枝,被匝匝的枝丫擋住了影,便恰好聽到蘇月淺的兩個嬤嬤的對話。
「新帝登基,天下大赦,孟老爺也在名單上。已下了復原職的文書,他不日便要京了。」
「想來小姐也是要跟著去的,只京中冬日嚴寒,不知道該備幾厚裳。」
Advertisement
咔嚓一聲脆響,我的剪刀打落了一朵開得正艷的花骨朵。
孟敘朝父子與蘇月淺在湖心亭作詩下棋,夜晚風急,帶了幾分涼意。
我走得有些著急。
一來,為孟淮苦盡甘來,終是熬出頭到欣喜。
二來,孟敘朝到了求學問道的年紀,卻整日跟著蘇月淺廝混,實在不統。去了京城,必定能在與世家子的比較里,得到更好的教育。他得償所愿,我也忍不住激。
三來,我自覺他們忘了通知我,自己知曉得晚了些,許多東西未來得及替他們準備,便要抓時間為他們多周全幾分。
高興之余,又有幾分惆悵與擔憂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