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遠在千里之外,我們母子就此分離,只怕再難有見面的那日了。也不知道,了我這他厭煩的母親礙眼,孟敘朝會不會不習慣。
想起孟敘朝,我的心還是暖了一下。
饒是他沒有養在我跟前,對我總是滿眼的不耐與抗拒,可天長日久,他還是知曉我是他娘的。
書院回府時,他扭扭捧著一對耳墜子。
那是我第一次收到他的禮,迫不及待當著他的面戴了上去。
耳墜子款式老舊,又長又重,扯得耳朵很疼。
可我不愿拂他心意,便眼尾笑開了花。
一遍遍夸他的眼好,禮貴重,我喜歡得不得了。
他垂下眸子,難得輕了語氣:
「你喜歡,便戴著吧。」
那抹乍得之歡的喜悅在我的角,直到湖心亭邊上,我還舍不得收起。
「若是淺淺姐姐是我娘親就好了,就可以直接與我們一起京城,父親便不用如此左右為難。」
6
呼嘯的風刮著面頰,砸得門簾噼啪作響。
門里孟敘朝的嗓音著風聲,將我邊的笑意砸僵在了臉上,甚至連抬腳都忘了。
「只會說,今日吃了幾碗飯,學堂里有沒有聽先生的話,課業完了嗎,冷不冷熱不熱,吃飽了嗎······絮絮叨叨,沒一句有用的。」
「眼皮子還淺。祖母不要的耳墜子,我準備帶去書院賞看門的下人,被看到了,便如珠如寶地要了去,戴在耳邊招搖過市,被人笑話讓我丟盡了臉。」
「不是我看不起,一副窮酸做派,真擔不起主母之責,要不是挾恩圖報,如何配得上父親。帶京?豈不是讓父親與我被人笑掉大牙。」
冷夜寂寥,他的一字一句在泛著漣漪的湖面上,來回地。
一下接一下,席卷進我的口上,痛到我子不由自主地發著抖。
油燈將孟淮的影投到了紙糊的窗戶上,他磨著硯臺,語氣清冷,頭也沒抬:
「雖是如此,可我在你祖父面前發過誓,除非你娘主提起,否則,我這輩子都只會有這一位妻。」
「既是無可奈何,明日我便知會一聲,出發的馬車在后日,足夠帶上那些盆盆罐罐花花草草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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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我,于他而言原是如此勉強。
他們不是忘了通知我,是自始至終不曾想過帶上我。
我才是被赤拋棄的那一個。
靜默如刀,扎在所有人口上。
蘇月淺輕笑一聲垂下了眸子:
「正好,我的馬車給姐姐用正合適。」
「父親來信,命我下月回隴西。家里定下一門婚事,為永寧侯府二爺的續弦。家里幾個子與我一般大小,正是需要主母持婚事的時候,遂催得急了些,說不得年底便能請孟大哥喝上我的喜酒了。」
哐當!
「什麼?」
孟淮打落了手邊的茶盞,落了一擺的茶水。
向來干凈的他顧不得拭,急吼吼問道。
「什麼時候的事?你為何不告訴我?」
蘇月淺笑得牽強:
「能得孟大哥護一程,淺淺已萬分滿足,怎敢奢孟大哥護我一輩子。再說,無名無分跟著你們京,豈不是讓你被人脊梁骨。」
「淺淺只希孟大哥好,一直一直好。」
孟敘朝頓時摔了手上的果子,哇地哭出聲來,胡攪蠻纏地又踢又打:
「我不要和淺淺姐姐分開。」
「都怪那個狗皮膏藥,為何要如此霸道,都嫁了高門,還著父親賭咒發誓一生一世一雙人。為何不摔下馬,撞破頭,失了憶,最好連自己是父親的妻子、我的母親都一并忘得一干二凈。如此,淺淺姐姐不僅能做我的母親,還能與父親一起京,白頭到老。」
「扔一人在老家看宅子,眼不見心不煩,最好。」
蘇月淺被他逗笑了,嗔地數落道:
「小傻瓜,不準那般說你娘親。雖然總有許多自己的小算計,也始終不待見我,但畢竟是你娘。我與你父親······只恨相識太晚,有緣無分,也別無它法。」
「有辦法!」
孟淮驟然抬起眸子,擲地有聲:
「忘不掉承諾,我可以。」
「只阿朝,你愿意陪為父演場戲嗎?」
孟敘朝蹭地站起來,一邊用袖去臉上的淚水,一邊不住滿腔雀躍保證道:
「只要淺淺姐姐不用走,我什麼都愿意。」
「若讓淺淺姐姐和我們一起京,扔下那個狗皮膏藥,阿朝更是萬死莫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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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號得悲涼,一寸寸咬我的骨頭,冷得我眼淚嘀嗒嘀嗒地往下掉。
下生出了割的刀,宰得我好痛啊。
一雙耳朵燒得厲害,那對墜子像有千斤重,拽著耳垂將我的希冀和尊嚴都扯得稀爛。
我狠狠拽了下來,將帶的墜子扔進了草叢里。
不要了。
耳墜子和那對白眼狼父子,我都不要了。
冷夜逢雨,從我臉頰一遍遍往上砸。
深一腳淺一腳往院子走時,我驀地崴了腳。
被管家姑姑一把扶住了手臂。
向來規矩規矩地得我不過氣,這個時候卻紅著眼圈哄我:
「只是一時氣話,老爺好歹也是朝廷命,不會如此荒唐與糊涂的。」
7
可假借救命之恩留蘇月淺一住就是兩年,便不荒唐嗎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