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里的早上,正是人來人往的熱鬧時候。
二叔走到媽媽面前「撲通」一聲跪了下來。
「嫂子,我三十歲了,好不容易找到個媳婦,就差這點彩禮錢了,當弟弟的求求你,幫我這一回吧。就當是我借的,等我湊足了就還你。」
也張著破鑼嗓子嚎起來。
「淑芬啊,娘也求求你,就幫輝子這一回吧。這些年你沒生出個孫子來,我也不怪你,但不能讓我們老李家絕了后啊。」
「我的命真苦啊,你要是早點給我生個孫子,我至于為輝子結婚的事發愁麼,要是我這會兒死了,到地底下我也不敢見他們爸爸啊,我沒給老李家留個兒啊。」
很快周圍聚滿了看熱鬧的人,大家開始議論紛紛。
「都說長嫂如母,既然是自家兄弟,結婚這種大事當然得幫一把才行。淑芬一直生不出兒子,就小然這麼一個丫頭片子,哪怕攢個金山銀山最后還不是到了外人手里。」
「哎呦你不知道輝子找的那媳婦彩禮要二十萬吶,這誰家娶得起。」
「怎麼那麼多,這是找了個天仙啊。」
「誰不知道輝子整天游手好閑,既沒個賺錢的營生又不想賣力氣干活,就那兩畝地,都長了三尺高的荒草了。也就那姑娘家里有個弟弟,等著敲一筆彩禮好給自家兒子娶親呢,不然誰愿意嫁給他!」
很快就有人拱火起哄。
「小然娘,輝子都給你跪下了,你這當嫂子的再不管可就說不過去了。」
「我們也知道這些錢拿出來不容易,但也不能看著自己兄弟打啊。」
「輝子都三十了,再耽誤下去以后更不好找媳婦了。」
五爺爺從人群里出來,他邁著自信的步伐,連張揚的胡子上都寫滿了權威。
「這事我做主了,淑芬你現在就把錢給你兄弟。我做擔保,五年還給你,要是還不了你來找我。」
此時媽媽已經急得面蒼白,汗珠兒都順著流了下來。
「五叔,不是我不幫忙。實在是我現在病了,醫生說要我趕做手……」
的哭嚎聲打斷了媽媽的話。
「醫生里沒句實話,他們都是為了賺錢。你不能因為別人幾句話就耽誤老二一輩子啊。」
此時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呼朋喚友地趕來圍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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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說哥嫂太小氣,應該幫兄弟一把的。
有說二叔不靠譜,幫他就是填了無底的。
還有說搞這麼一出就是把老大架在火上烤,做事不公平的。
我看時候差不多了,便一個箭步走到二叔面前也「撲通」一聲跪了下來。
「二叔,求你給我媽媽一條活路吧,得了癌癥,要是耽誤了治療隨時都會死的。」
「我知道舍不得家里那套祖產,不肯拿出來給你娶媳婦,我爸媽當哥嫂的也應該幫你。可這人命關天的事不能拖啊!」
「不然你看能不能讓五爺爺作保給方家打個欠條,五年保證把彩禮給他們,要是給不了不是還有五爺爺在這兒擔保麼,是吧五爺爺?」
4
五爺爺漲紅了臉,連胡子都尷尬地垂了下來。
突然他抓住了我話中的關鍵信息,猛地一拍大笑了起來。
「是啊,以前輝子爸不是在村東頭留下了一套老宅。這年頭宅基地最值錢了,不如就把那套老宅轉讓了,給輝子娶媳婦吧,也算全了他爸爸生前的心愿。」
呵,說話聽音可是被這老狐貍玩得明明白白。
二叔麻溜地從地上起來,拉著驚喜地說,「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,媽咱不用求別人了,趕把老宅子轉讓了吧。」
訕訕道,「那套老宅以后要留給我孫子的,現在可不能。」
二叔臉一垮,氣惱起來,「我要不娶媳婦你上哪兒抱孫子去,老丈人那邊還等著我回話呢。」
我悄悄給媽媽使了個眼,媽媽捂著肚子「哎呦哎呦」地了起來。
「大家讓一下,我媽媽不舒服,我得趕帶去醫院。」
見我們要走又攔在了面前。
「今天你們必須給個準話,這忙到底幫不幫。」
說完又嚎啕大哭起來,「你這當嫂子的黑了心啊,只為自己著想,一點不幫襯你兄弟。非得著我把祖宅賣掉才行嗎?我連他那死鬼爹的祖產都守不住,我還活著干什麼!」
說完一頭就往墻上撞,被眾人攔了下來。
爸爸聽到事鬧大了,終于不再在家里,連忙跑出來扶住。
「媽,輝子的事就是我的事,這忙我一定幫,你別想不開啊。」
抹了一把眼淚,「你能做得了你媳婦的主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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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這老大從小就老實,現在被媳婦管得更是大氣不敢出!連幫襯自己的親兄弟都說了不算,你這是過的什麼日子啊。」
爸爸咬牙道,「這回我就作主了,當哥哥的不能幫著輝子娶上媳婦,我這張臉往哪兒擱。」
媽媽眼里的詫異很快轉為深深的失。
蒼白著,聲音都帶著抖,「十幾年的夫妻了,我的命就抵不過你的面子嗎?」
「都說了哪有那麼嚴重,難道今天不做手,明天咱就活不了?這麼多年了,你不是一直好好的,要不是這次鎮里組織檢,咱啥事也沒有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