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媽媽只是輕松地笑著,「去哪兒都比留在這里強。」
可是,我們要去哪兒呢。
6
媽媽帶著我來到了村子后山上那個低矮的小屋。
姥爺曾經是這里的守林員,他在山里長大,一生都守在山里。
姥姥走得早,媽媽是姥爺一個人帶大的。
在那個重男輕的年代,很多孩子字都不識一個就要下地干活,可媽媽卻一直讀書到初中畢業。
即便在姥爺生命垂危之際,也為媽媽定好了婚事,并把畢生積蓄都給了。
「這些錢是你的嫁妝,以后遇到了難關再拿出來用,千萬別輕易給了別人。」
「剛子這孩子實心眼兒,倒是個過日子的,就是太聽他媽媽的話,你以后遇到問題要自己拿主意,別被人欺負了。」
「要是最后沒個去就回來,這個小屋修修補補也夠你生活了。」
破敗的小屋,承載著媽媽長的記憶和有的溫。
我們認真地收拾著,好在這里還有水,房間很快便洗干凈,風的地方就先糊上紗簾。
月牙兒悄悄掛上枝頭,小屋也終于有了一個家的模樣。
夜風習習,松林里的風聲像是箜篌,那一夜我睡得無比香甜。
白天我跟著媽媽在山上摘山貨再拿到城里去賣。
晚上就用柳條兒在月下編屏風,聽說省城的老板們喜歡這個。
我該回去上學了,媽媽囑咐我好好讀書,無論多難我們都要扛過去,一定會供我讀完大學。
我開始魔怔一樣地讀書,一刻也不敢停歇。
每每閉上眼,我總會想起前世。
我匆匆趕回家,卻只看到媽媽冰冷的躺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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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二叔轉頭就眉開眼笑地娶媳婦,仿佛只是死了一個無關要的陌生人。
我還看到爸爸在人前滿臉悲痛,可轉過頭,那點悲痛卻如蜻蜓點水般,輕輕一掠便不知飛往何。
他們在鑼鼓喧鬧中開心地迎接新婦,早已忘記月余前才剛剛死去的那個人。
從前種種仿佛水般滾滾而來,恍惚間就像打了個盹兒,做了一個不真實的夢。
我努力地抓住眼前的機會,生怕在時間的荒野里迷了路。
更怕一不小心醒來,就又回到了那個吃人的家。
清晨的天氣正是涼爽,可以多背幾個單詞。
夜晚的時正是寂靜,家里新安了白熾燈泡,亮堂堂地可以多做解幾道數學題。
有時倦了就采朵花草吸一口花房里的,甜滋滋的。
遠的池塘里青蛙在唱著歌,媽媽在房間里用柳條兒又編好了一個屏風。
幸福的好似不真切。
二叔結婚的新聞在村子里討論了好一陣子。
聽說新來的二嬸是個可憐的老實人,娘家為了給弟弟娶媳婦,獅子大開口敲了一筆彩禮,將十八歲的大姑娘匆匆嫁給了不學無的二叔。
大家都有各自的命運,我無暇顧及其他,只希和媽媽好好過日子。
媽媽勤快又能干,編的屏風活計鮮亮造型觀,在城里大歡迎。
收貨的師傅上門找到我媽,說每個屏風再漲十塊錢,以后都由他包圓了。
媽媽很快攢出了第一筆錢。
特意給我做了紅燒,斗志昂揚地鼓勵我。
「馬上要中考了,小然你放心大膽地去考,媽媽一定能供你讀高中讀大學。」
拌在米飯里吃著香甜,這是我從前不敢奢的生活。
我只能更加刻苦學習。
書本上的知識早已爛于心,生疏的大題一遍又一遍地重復練習。
時在紙頁間悄然流淌,每一個努力的日子都化作知識的種子,在土壤里生發芽,只待那驚雷一響,便可破土而出。
中考績出來后,我以全校第一的名次考了市里最好的高中。
那天媽媽興高采烈地陪我一起去鎮上拿了錄取通知書,回到家卻看到了在家門口踟躕的爸爸。
7
看到我,他趕忙迎上來,笑得親熱又溫暖。
「小然又長高了,好長時間沒見,我也怪想閨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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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揚起笑臉,「爸,我考上市重點了,你是來給我送學費的嗎?」
爸爸驚訝又有些尷尬地訕笑起來,「我找你媽有點事商量。」
爸爸是想來復合的。
二叔娶了媳婦后更加無賴,每天除了喝酒就是打牌。
二嬸很快有了孕,像寶貝疙瘩一樣護著,什麼也不讓干,直說自己馬上就有孫子了。
爸爸一個人賺錢養著全家四口人,越來越吃力,這時便想起媽媽的好來。
又聽說媽媽如今編柳貨賺了錢,便有了復合的念頭。
媽媽聽明白了他的來意,突然大聲笑了起來,笑到最后連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李建剛啊李建剛,誰給你這麼大臉來找我復合?你也不照照鏡子,看看自己這副德行。」
「別忘了當初你可一點不在乎我的命,現在想讓我回去跟著你一起填那個無底?做夢!」
獨立的經濟能力給了媽媽生活的底氣,我第一次見這樣氣勢十足地跟爸爸說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