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佯裝看不出他的黯然,語氣輕松道:
「王爺別忘了把那渣男和那幫劫匪抓起來,給蘭珠報仇。」
他道:「好。」
我閉上眼。
這是五天以來,我與楚謖最親近的時刻。
記得我超度的那位青樓姐姐。
曾說,這世上最遠的距離,是與親近之人兩隔。
死去的人痛苦,活下來的那個人,因為要帶著死去之人的記憶一起活。
所以更痛苦。
留在長大的城,住住過的房子,彈著跟有關的曲子。
所以更痛苦。
我還有十四天。
要麼永留間,要麼灰飛煙滅。
無論是哪種結果,都不可能留在間。
11
渡完蘭珠以后,我在葬崗蹲了一天。
撞撞運氣,看能不能再等來一個野鬼。
奈何我運氣一向不好,除了遇到楚謖這幾天。
我為什麼要說一向?
我帶著混的思緒往回走。
日暮降臨,王府大門口站著個小孩兒,正怯怯看著我。
我:「……」
什麼踏破鐵鞋無覓!
我竭力控制自己,使自己笑起來不像個拍花子的。
上前彎腰:「小妹妹,來找我嗎?」
搖搖頭,指指后王府:「此氣重,我在這里舒服。」
楚謖,你絕了。
我道:「讓姐姐渡了你,可好?」
小姑娘渙渙,溺亡,年七歲,記不得生父母是誰。
想要回自己的玩。
我說這還不簡單嗎?包在姐姐上。
我說:「你的玩落在何?」
遙指皇宮。
我:「……」
掌燈時分,闔府通亮。
楚謖自宮中忙完政務剛回家,狐裘褪了一半,怔在那里。
擺擺手讓寬的侍們下去。
他側耳對著我:「你再說一遍?」
「拆皇宮,」我道:「對你來說應該不難……吧。」
他:「你想死嗎?」
「不用全拆,拆一座花園就好。」
「你想死何必如此迂回,本王立刻就能全你。」
「不拆我可能真得會死。」
「什麼?」
「王爺到底幫不幫忙嘛~」
他:「……」
他冷眼橫著我,把狐裘穿了回去。
宮道深深,我跟在楚謖后,不時回頭。
楚謖:「看什麼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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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眼神示意后的渙渙跟上,道:「沒什麼。」
小皇帝十來歲的模樣,果然是個弟弟,乖巧可,匆匆步出寢宮,看著他皇叔。
「皇叔半夜三更要改造花園,也不是不行,但、但是……為什麼?」
楚謖: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,陛下就當我瘋了吧。」
小皇帝召來花匠的同時,也了太醫。
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。
他看了看我:「嬸嬸好。」
還有禮貌。
寒風料峭,花匠和侍衛們從花園湖邊的地底,翻出十來箱珠寶。
驚呆了全場。
我瞪著無人可見的渙渙,「你管這玩?」
小皇帝從其中一箱拾起枚明珠,上頭刻有一個「渙」字:「這好像是前朝公主的。」
他口中的「前朝」,是指「燕國」。
時年齊軍攻城,燕國皇族自顧不暇,紛紛逃命。
帶不走的珠寶被掩埋,亦有帶不走的無用的兒。
不知渙渙是失足落水,還是……
反正沒人記得祭奠,導致淪為了孤魂野鬼。
那麼渙渙算是扶黎的妹妹。
若渙渙活到現在,也該有十七歲了。
小皇帝唏噓地嘆了口氣,說天亮以后,要遣人去水底看看。
若小公主的骨在其中,自當請出來好好埋葬。
渙渙意外地看著他。
我道:「陛下你這個小孩兒好虛偽,當時攻打燕國的就是你們齊人,何必事后在這里貓哭耗子。」
「非也,嬸嬸你錯了。」
小皇帝道:「打燕國的是我爺,跟我有什麼關系。」
「……」
他:「再者,燕帝暴,導致百姓苦不堪言,是為自取滅亡,如今更是無謂齊燕,天下俱為一家,百姓安居樂業,說句不要臉的話,這都是我齊國的功勞。」
我:「是不要臉。」
小皇帝:「皇叔教的。」
楚謖:「我沒教你頂撞長輩。」
小皇帝一吐舌頭:「對了,皇叔如何知道這地下埋著寶藏?」
「是啊,」楚謖轉而看著我。
目意味深長:「我如何會知道?」
「難道皇叔新近結識了舊時燕國皇族中人?」
「好問題。」楚謖繼續看著我,「我也想知道是不是。」
我心虛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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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皇帝:「照理說,這些珠寶該充國庫。」
「不,」楚謖指著我:「給。」
小皇帝:「……」
眾人:「……」
小皇帝:「皇叔你冷靜,你不要被沖昏了頭腦,為了錢慫恿你知法犯法的人不能要。」
「我不想干出皇帝長大了要跟攝政王鬧掰奪權這麼狗的事,再說我也沒長大啊!」
楚謖:「用等價家財跟你換。」
小皇帝:「那行。」
他正要指揮侍衛送貨上門,渙渙指著一,對我道:「我找到了,在那里。」
我拾起一支斑駁舊風車,朽爛不堪。
「不用了,我只要這個就好。」
走時,小皇帝跟楚謖大聲說悄悄話。
「皇叔,貪財的人誠然可怕,但是守著一堆珠寶丁點不要的人更可怕,你考慮換個嬸嬸嗎?」
楚謖讓他洗洗睡。
回到王府,我趁楚謖沐浴。
將風車燒給渙渙,送走了。
回房,楚謖倚在床頭凝視我:「你有什麼要跟我解釋的嗎?」
我道:「我有瘋病。」
「專發跟扶黎有關的瘋?」
我著手道:「哎呀,好冷。」
楚謖:「……」
他無奈對我招招手,我窗外虎視眈眈的一雙雙油綠鬼眼。
可自覺了,跳上床。
猝不及防,楚謖握住了我的手。
他將我手放在自己手心捂著,道:「你考慮當本王的正妃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