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謝邀,」我果斷道:「婉拒了哈。」
半夜我醒來,發現自己在楚謖懷里。
我稍微了,楚謖的聲音含糊響在我頭頂:「別,你怎麼就暖不熱呢?」
我不能再留下去了。
我道:「楚謖,求你,明天給我奏一曲《同歸》。」
他道:「好。」
12
翌日。
王府花園。
楚謖調試琴弦,對面他看不見的花叢。
醉鬼大叔抱著酒壇正襟危坐,翹首等待。
我在旁,心中五味雜陳。
大叔的形容,讓我想起了我的一位老師。
對,我該當有一位老師。
楚謖抬眸側首,看我一眼,琴音泠泠,自他指尖流瀉。
此音一出,我愈發篤定,我有一位老師。
舉世大家,人稱三癡,樂癡、棋癡、酒癡。
青石小巷,微雨,我登門拜訪:
「燕國危矣,求先生教我救國之道。」
他道:「救國我不會,我只會玩樂。」
「普天之下,若人人都能像先生這般縱玩樂,則天下太平。」
他聞言抬頭來看我,須臾,爽朗笑道:「也罷,我就和公主一道,教天下人都能夠無憂無慮。」
他后來喚我,扶黎。
他說扶黎,子也可以志比凌云。
他說扶黎,我新近認識一友人,比我還能喝,我自愧弗如,甘愿把「酒癡」讓給他。
他說扶黎,我創了一首曲子,《同歸》。
我說同歸于盡嗎?
他說天下大同,四海歸一,殊途同歸。
我說好,待到那一日,我把這首曲子,彈給所有人聽。
他說,會有那一日嗎?
我說,會。
不久之后,我去往周國胤都,老師不放心我獨去,與我一道上路。
后頭有個人就追啊追,一路疾呼:「老東西,你把你的琴落下了!」
我師父回頭笑說,我故意留給你的,等我回來,再與你奏《同歸》。
往后沒人管你,你記得喝酒。
他滿不在乎地道:「等就等,說好要回來昂。」
這一年,我十五歲。
胤都常年多風雨,老師年邁,次年去世在胤都。
臨終時,他說扶黎,你知道嗎?
一首好曲子,能上達九霄,下通黃泉。
亦能喚醒人心深最好的回憶。
我說我給《同歸》填了首詞,不是我原創,但我覺得極合適,老師你別睡,我念給你聽。
我說我結識了一個人,不知道該不該喜歡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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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師說,那就是喜歡了,將來有機會,把《同歸》彈給他聽。
老師一點點沒了呼吸。
我還是念了那首詞。
結發為夫妻,恩兩不疑。
……
努力春華,莫忘歡樂時。
生當復來歸,死當長相思。
……
生當復來歸,死當長相思。
老師若在,會不會罵我狹隘?心中只有兒小。
我很想他睜開眼睛罵罵我。
我喜歡的這個人,他是齊國來的質子,他與我同歲。
他楚謖。
13
天下四分五裂,戰爭頻發。
以周、燕、齊三國為最。
三國互相換質子,我扮男裝,代替弟弟,胤都為質。
來的第一天,在街頭上了一個瘋瘋癲癲的老婦人,逮誰管誰兒子。
說的孩子去打仗了,總有一天能回來。
蓬頭垢面,渾渾噩噩,路人嘲笑,兒推搡。
我在快要跌倒時扶了一把。
與我同過來的,還有另一只手。
抱住那只手的主人就不撒開了,說:「這個最像!」
旁邊有人道:
「老太太,你可看清楚了,這孩子穿著齊國服飾,你是大周人。你的兒子這時候另投了胎,也不過十歲。」
老婦人道:「我管他什麼齊國周國,都是我的孩子,都是我的孩子。」
楚謖沒有嫌棄臟,抱了抱。
我當時覺得,這個人長得真好看。
不期然他抬頭,對上我眼眸。
我又覺得,這麼好看的人為什麼要是齊國人。
等我滅了齊國,把他收我公主府,讓他天天彈琴給我聽。
不知他愿意否?
隨后一同住驛館,一同學宮,住同一間臥房。
第一次換裳,他推門而,我躲進屏風,說:
「啊——你進來不知道敲門的?」
他聞言愣了愣,退回去叩了叩門,說:「事兒。」
這個男子有格,我決定喜歡了。
次日一早,我在院中練鞭法。
他捧著書自我后過,被我鞭稍卷,頸側鼓起一條腫痕。
他說:「你沒長眼麼?」
我說:「你不知道離遠點?」
夜間刺探大周皇宮,我又與他不期而遇。
他與我瞪眼片刻,忽然手:「報共嗎?」
共以后,我道:「等燕滅周,定然滅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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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道:「走著瞧。」
隔日學宮聽學,教書的夫子倨傲,自詡周國領土,看不起外來學生。
我站起來罵他是蠢貨。
夫子氣得七竅生煙,一片寂靜中,楚謖指著我:「我覺得他說得對。」
我倆不出意外地被攆出去罰站。
我說:「不作死就不會死。」
他說:「彼此彼此。」
細雨瀝瀝,我倆躲在屋檐,無事可做,閑談家里事。
我說我不我父皇的喜歡,我還有個弟弟,是個草包。
他說他也不父皇喜歡,不過他有個哥哥,不太康健,對他極好。
我覺得我輸了,立即道:
「我有個小妹妹,渙渙,今年剛出生,賊可,特別喜歡我給做的風車。
「你有嗎?」
他說:「哼。」
我說:「吶,送你一條蛇,它小青,給你當妹妹好了。」
這天晚上,別國質子約我泡澡,我百般推拒不得,差點被幾個人。
楚謖攬走了我,說我只跟他泡。
其他人不服,傳我倆是斷袖。
可是楚謖從來不真正與我泡澡,自從我教會了他敲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