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后我依舊選擇將花球拋給謝襄。
我本以為他會像前世一樣穩妥接過。
可花球騰空的瞬間,他微微側,躲了過去。
簪著杜鵑的花球滾落進池水里,翻出一圈漣漪。
也是在此刻,我才終于知道。
原來他也重生了。
這一世,他不想再娶我了。
1
花球滾落進池水里,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。
素來相好的貴紛紛側目看我的臉,都怕我當場發作,鬧起來。
畢竟,我與謝襄自青梅竹馬。
定親似乎也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前世,我的確如愿嫁到了謝家。
謝襄待我很好。
他帶我去游湖、策馬,覽盡江陵大好風。
甚至,新婚頭兩年,我久難有孕,他卻連婆母塞的通房都不愿接納。
只道:「后院有明珠一人,我此生足矣。」
我與他相守十數年,直到我染病離世,他仍舊未曾變心。
因此,重活一世。
我仍舊選擇了將花球拋給謝襄。
本以為他會像上一世一樣穩妥接下,可這一世,他卻變了。
花樹上的雀鳥嘰喳兩聲,我思緒回籠。
旁的貴寬我:「或許謝將軍只是手了也不一定呢……」
可謝襄將門出,騎馬箭都是慣手。
目力更是驚人。
莫說是花球了,便是迎頭扔下一只長槍他都能穩妥接下。
又哪里來的手一說?
眾人投過來的目炭火般炙熱,烤得我微微發燥。
我不說話,只靜靜看著謝襄躬撈起那只花球,走到我面前。
「沈姑娘,抱歉。」
言簡意賅的五個字,人覺察不出任何緒。
恰有微風輕輕拂,杜鵑順勢搖搖晃。
我仰頭看他。
謝襄重生了。
他與我一樣,重新回到了肆意灑的十七歲。
這一年,沈家與謝家已然在私底下商議互換庚帖的事宜。
眼看著我與他的青梅之約便要公之于眾,謝襄卻改了主意。
十七歲的謝襄神俊朗,仍舊是記憶里意氣風發的年模樣。
可他低垂的眼睫里,有些東西終究是變了。
他不愿接下我的花球,也不再喚我明珠。
甚至,不愿再抬眼看我。
這變故來得太突然,所有人都始料未及。
我雖出武將世家,但自讀詩書,能烹茶理賬,迎來送往,作賦彈琴,在京中貴中亦有一席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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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沈明珠,生來便學不會折頸含淚。
心中那一抹燥似乎被烤得更加灼熱。
于是我闊步走到謝襄面前,近在咫尺的距離里,我奪下那只花球。
看也未看,便揚手拋出。
花球不知砸中了誰,人群中傳出一陣驚呼。
我并未側目,只盯著他因惶而微微震的羽睫,一字一句:
「謝襄,你知道的。」
「我沈明珠為人小肚腸,若遇錯事,絕不原宥。」
謝襄后退兩步,翕合。
卻始終沒能說出半個字。
2
馬球會上的事兒鬧得大。
回到家中時,母親早已經曉得此事。
當著我的面,先是斥責謝襄舉止輕狂,不知好歹,后又說他年心,難免淺。
罵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,才猶猶豫豫地問我,是否真的想好了要如何做。
我在回程的馬車上已經細細盤算過了。
這事兒原也不難辦,原本就是謝襄的錯,若是要圓滿解決又不落人口舌,無非只有兩個解法。
一是謝家親眷登門致歉,再大張旗鼓地將謝襄求娶沈家的消息擴散出去,沈家的面就算是保住了。
二則是避嫌,不再往來。
謝家雖正鼎盛,但沈家也是如日中天,都是武將世家,誰也不比誰差。
若真是要斷避嫌,也并非是不可行的。
但這世道,待子終究是要苛刻些,縱使我從未與謝襄定過親,單看我與他青梅竹馬的分,往后在親事上,便要艱難許多。
京中適齡的公子小姐雖多,但其中關系錯綜復雜,大多早已經在十來歲時便已然相看好了姻親。
如今再想要去尋一個合適的郎婿,實在不易。
所以母親大抵還是更偏向于第一種解法。
這與我、于沈家、于謝家,都好。
三贏的局面,皆大歡喜。
但謝襄白日里既然不愿接我的花球,我自然也不愿再去吞這碗夾生的飯。
母親便應下我,只等三日。
若是三日都等不到謝家的人來給個說法,沈家與謝家便就此斷,再不往來。
待到私底下將那些預備庚帖的下人打發了,這事兒也就了了。
母親籌備得很圓滿,可沒想到的是,我們等了三日,沒等到謝家的族老登門致歉,反而等來了負荊請罪的謝襄。
三月暖里,他只著一中,就那麼直地跪在府門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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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聘禮,沒有婚書。
更沒有致歉的說辭。
他就那麼屹然不地跪著,仿佛生來就是沈家府門前的一棵翠竹。
下人來通傳時,父親氣得不輕。
母親也罵他不懂規矩。
唯有我,在父親的不悅與母親的責備里,讓人將謝襄請進了前廳。
三日未見,他仿佛又瘦了些。
薄的中下,的紋理仿佛大樹的脈絡一般清晰可見。
我猶記得他左肩三寸有一槍傷,那是十歲那年校場比武時,被周校尉家的公子所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