譬如父親親手打磨的小木劍，綢緞珠子做的九節鞭。
因此，如今瞧著這袖箭，倒也不覺稀奇。
只笑著點頭接下：「這袖箭巧，倒是適合把玩。」
鄒遲也低頭悶笑：「不是用來把玩的。」
那是？
我打開那只箭盒，竟瞧見里頭當真歸置著鋒利無比的箭矢。
不免有些驚訝：「是真的？」
鄒遲點頭：「當然是真的。」
我更興了：「這東西能殺？」
鄒遲皺眉：「……可以，但……最好還是不要。」
我著那只袖箭，不釋手。
一時間想起定親那日鄒遲說的話。
他說這世上大道之寬，需由我自己來闖，竟不是一句空話。
這只袖箭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我心中一，轉頭再看鄒遲時也莫名有了幾分親厚之意。
我揚起下：「今年秋獵，你可要來看我大殺四方？」
男人極遲緩地抬起頭，旋即笑開。
「沈姑娘盛，鄒某自然是卻之不恭。」
6
重過后便是中秋。
京中王家的五大娘子最喜張羅男婚嫁之事，一場秋獵，各大世家的貴公子們自然也都跑不了。
我已然定了親，原本是不用再去相看玩耍的。
可母親說我早前在那場馬球賽上丟了面，如今自然該找回來，順便也人瞧瞧，不止他謝家的兒郎能奔赴沙場，我們沈家的姑娘也能大殺四方。
就這般，我破天荒地被允許上了獵場。
往年這樣的活，父親都是不準許我出風頭的。
因而如今好不容易能玩耍一場，我自然是撒了歡的。
甭管是野還是野兔，只要是了我的眼，便都被一箭斃命，收囊中。
我在前頭獵，鄒遲便跟在后頭撿。
君子習六藝，他自然也是會騎馬箭的。
只不過到底是世家出，基薄弱了些，便只能勉強做我的隨從了。
偶爾我獵到只野野兔時，他便會贊我。
一時說我箭法準，一時又夸我宅心仁厚。
箭法準我倒是認。
可這宅心仁厚，又是從何而來？
我心生疑，一轉頭，卻瞧見鄒遲拎著我剛獵的兔子。
向來是搭弓時偏了半寸，沒能命中，只堪堪穿破皮。
原來這所謂的「宅心仁厚」，是在暗諷我失了準頭。
Advertisement
我一時惱怒，側目瞪他：「多！」
他也不惱，只含笑低頭，慢慢將那兔子上的箭矢拔出。
傷口不深，因而那小家伙一落地，便跑出了三丈遠。
它作雖敏捷，但我目力甚佳，此刻若是再搭一箭，必能命中。
可我略抬起手，還是算了。
不為旁的，只為鄒遲方才那一句「宅心仁厚」，我便只能放它一馬。
我越想越生氣，只覺得這家伙狡猾如狐貍，三言兩語便讓我落進了陷阱里。
可看著那雙彎如月牙的笑眼，我卻又偏偏生不起氣來。
在懷中翻找一頓，實在沒找到趁手的件兒，只能將方才手的帕子用力擲在他上。
鄒遲順勢接過，竟是替我拭起了角的泥漿來。
我瞬間啞了火，只干瞪著他。
心里憋著壞，想著待會兒往林子深走，定然要他摔個狗啃泥。
可誰知剛走沒兩步。
便與人狹路相逢。
不是旁人，正是謝襄。
7
大半年未見，他清瘦不，遠不復從前的意氣風發，反添風霜。
林子里小路錯綜復雜，我本不愿搭理他，拉了韁繩就要走。
可偏巧今日騎的這匹青驄馬是我與謝襄一手養大的，如今見了舊主，竟是怎麼都不肯挪步。
我揚起鞭子，卻舍不得落下。
遲疑半晌，終究是賭氣扔了韁繩，翻下馬。
一九節鞭攔在我前：「明珠，我們能談談嗎？」
我有些發笑：「謝小將軍要同我談什麼？」
謝襄神一滯，眼中多了幾分哀絕。
但看見我后亦步亦趨的鄒遲后，還是收回了阻攔的手。
「是謝某失禮了。」
我也懶得同他攀扯，只牽起青驄馬，轉走了。
回去的路上，我與鄒遲一路無話。
直到秋獵結束，各家眷都要返程時，他才終于躊躇開口：「沈姑娘，你和謝……」
「你想問什麼？」我出言打斷，「是想問我與他從前有沒有婚約，還是想問我如今與他有沒有舊？」
鄒遲一愣，旋即搖頭：「不是的。」
「我只是想說，謝小將軍或有挽回之意，你與他從前甚篤，若是如今……」
他語氣委婉，我卻聽得明白。
「你想退婚？」
Advertisement
「不是……」
「那你是在擔心我會紅杏出墻，去吃謝襄這口回頭草？」
「當然不是！」
鄒遲急了，他看著我賭氣的模樣，輕嘆了一口氣。
「沈姑娘，我只是覺得有人該終眷屬，你與謝小將軍或許不該生分如今的模樣。」
「你我定親本就倉促，你如今若是想改主意，鄒某絕不勉強。」
「鄒某只是希你，莫要再跟自己為難了。」
面前遞過來一方帕子，我接過。
臉頰，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眼淚淌了一臉。
8
秋獵結束后，我再未與鄒遲見過面。
一來，我那日在他面前哭了一場，未免有些尷尬。
二來，我實在是記恨他那日所說的話。
我沈明珠雖是子，但將門出，好歹還有些骨氣在。
他怎麼就那般篤定我與謝襄的意仍未斷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