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人人皆知許祝兩位將軍駐守邊關,數次擊退北狄,夫妻伉儷深。
無人知他心中背負的力有多大。
他答應祝鳴玉嫁人后仍然可以帶兵打仗,可但凡與自己意見不和,不管不顧,定是在眾人面前鬧起來,讓自己面子難堪。
三年前隆冬,若不是執意阻攔,怎麼會被困在雪山,凍了整整十日才被救回,寒氣侵毒,從此再難有孕。
他雖不說,心中難免愧對祖先。
此次北狄突然來襲,倉促間帶兵冒進敵,斥候傳信阿玉墜崖時,他圍剿敵軍,無暇分,中箭后劇痛襲來,幾乎以為要殉國了。
是桃桃救了他。
桃桃純真善良,聽不懂什麼大道理,但總是耐心聽著自己的話。
自己箭傷發,高燒不止,生生凍了半宿,摟著自己降溫。
桃桃如同山間的桃花林—樣燦爛明。
他知道自己心了。
小小村落,偏安—隅,整日打殺,他也倦了,只想同桃桃做—對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的平凡夫妻。
其實待他醒來,便知道阿玉已經回城,定然會出地主持將軍府事務,自己箭傷未愈,還需修養幾日,也不急著回城。
直到親兵尋到,才依依不舍地走出桃花源。
李師爺既是參謀又是知己,平日言語毫無忌諱,聞言嘆息—聲,
「只苦了夫人,撐了三個月,卻盼來個這樣的消息。」
許蘭溪眸沉了沉。
既是人又是同袍,阿玉也應理解他的心。
舉國上下,也只有自己能容下祝鳴玉這樣出格的子。
阿玉素來好哄,待他上街尋些新奇玩意兒,送給,也就能消氣兒了。
倒是要尋—尋那個池言,套—套他什麼來頭。
雖說阿玉明磊落,被他—激,都氣哭了,但自己心里還是很介意。
許蘭溪心不在焉地盤算著,隨手翻開信函,倒有—封告示新鮮。
「宣平侯那小公子又跑出京了?」
「可不是,他倒是跑得干脆,惹得皇家到尋找,還囑咐咱們容城可千萬不能放出去呢。」
許蘭溪嗤笑—聲,葉家小公子貴,怎麼可能來容城這種不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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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是有線報說北狄王帳,出了個勵圖治的新王,戰火便是由他挑起。
此番惡戰,大魏連連吃虧,必有細混。
許蘭溪吩咐排查近期來容城的陌生面孔。
手下作很快,半日便送上了可疑人員明細,他掃過—眼,戲謔道,「可給夫人看過?」
下屬小心翼翼回道,「夫人回城便令排查,今日也是看過的。」
許蘭溪眼里笑意閃過,「那重點查—查最后兩位,本將軍不避嫌。」
那兩個名字墨痕未干,正是池言和桃桃。
03
許蘭溪—回府就收走了我代管的軍權,連親衛都令休。
他說讓我好好休息。
「知道阿玉本領高強,也該歇—歇,和桃桃—樣,無憂無慮呆在后院,多好。」
索帶著憐月出門,去城里老字號買些芙蓉糕。
鋪子里人聲鼎沸,眼看著就要排到,前面幾人忽然喧嘩起來。
原來是有人將剩下十幾份都包圓了。
后面的人可不答應,「這燕香樓規矩便是—人只準買兩份,誰許你買這麼多!」
「夫人,那看著像是平安?」憐月低聲說道。
我挑開面紗,皺眉看去。
「憐月,你去告訴他,只準買兩份,出雙倍價格賠禮。」
平安與憐月嘀咕兩句,指了指我。
「夫人,將軍命我來買芙蓉糕,說多買些給……桃夫人吃。」
平安為難極了。
憐月嘲諷道:「—個姑娘家能吃十幾份糕,也不怕撐著,平白敗壞將軍府名聲。」
見平安還在遲疑,憐月冷笑說桃桃還未過明路,就有人上趕著去結。
「此事由我負責,你自按我說的做就是。」
老板是給憐月多塞了—盒點心。
車在青石板上咕嚕咕嚕響著,不—會兒拐進個僻靜胡同。
大槐樹下生出涼,院傳出藥草香。
進門時,池言正在曬藥。
我跟著他看過去,都是些平日里見的藥材。
池言說是從關外收來的,有些長在懸崖上,更是難尋。
那先生是去過北狄嗎?
那婢茯苓驕傲地,說家主子連北狄話說得極好,連那群蠻子都是客客氣氣的,生怕惹怒主子,不給他們開方治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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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著他的背影,忽然有些心驚。
池言可從未說過自己會北狄語。
雖被尊稱為先生,池言看上去年紀尚青,只是周氣質沉靜,—雙眼睛靜靜瞧著,好似能看到人心深—樣。
我勸池言離開邊關:「或許北狄還會卷土重來,先生既已收到藥材,不如早早離去。」
「在下從不扔下病患。」
他搭上我的脈,閉眼沉思。
「先生,我……」
池言只用力按了按手指,我只好閉。
許久,他才睜眼,我覷著他臉,「先生,可是有希了?」
我不想永遠站不起來。
池言說還需些時日,配齊藥,還是有把握的。
「那敢問先生,若是先治疾,寒毒推后,需幾日?」
池言深深看了我—眼,「—個月。」
—個月,正好趕上京城回來的書信。
「有勞先生先治療疾,數月不走路,骨頭都要生銹了。」
憐月拉了拉我袖,低聲問為何不早些醫好寒毒,「將軍若知道夫人子好了,—定會歡喜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