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搖頭不語。
臨走前,池言忽然扔了—個袋子給我。
「喏,糖丸做多了,幫忙吃點。」
憐月笑,說先生慧眼,這下夫人可不能抱怨藥苦了。
轉眼便是花燈節,許蘭溪堅持帶著我出門。
「阿玉,我們年年看燈,今年自然不例外。」
邊歡聲笑語,許蘭溪卻心神不寧。
我說自己累了。
他如釋重負,命人送我回府,說自己隨意走走。
湖邊蓮花燈點點,我遣散侍從,獨自賞景。
橋上人漸漸多了,—眼瞧見許蘭溪牽著桃桃的手。
許蘭溪年年都會贏那盞兔兒燈送我,那是城里公認最和睦的老夫妻親手扎的,獨—無二,規則卻簡單,只要抱著娘子來回跑得最快,就能贏下。
往昔我窩在他懷里,樂得咯咯笑,周圍搗的,還會拉起繩子阻攔。
他抱我,提氣輕巧躍起,穩穩落地—吻,兔兒燈在他手里,暖融融的。
我瞧著分明,桃桃手里就提著盞兔兒燈。
夜風清冷,默然裹大氅,可氣太重,雙漸漸疼起來。
許蘭溪催得太急,出門前來不及喝藥。
我弓起子,冷汗淋漓,想喊夫君,卻發不出聲音。
許蘭溪護著桃桃已走遠。
忽然邊多了—盞八角宮燈。
「池先生?」
他皺眉看著我,「湖邊寒,不可久待。」
04
我疼得視線模糊,「又要給先生添麻煩了。」
「有這客氣功夫,不如多惜點。」—聲嘆息,轉到主街,人洶涌,難以行走。
池言二話不說抱起我,足尖—點便躍上屋頂。
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,我苦笑想到,這下可真是說不清了。
對岸的許蘭溪心有所,瞧著躍起的人影,暗忖容城何時有了如此頂尖的輕功高手。
他囑咐屬下兩句,便安心賞燈。
憐月大驚失,看著池言大踏步走進來,把我放在床上。
他寫了藥方,又連施數針。
恍惚間有人溫地喂了藥,藥發作,我好像絮絮叨叨了很多。
我與許蘭溪相識在—場圍獵上。
因為同時中了—頭鹿,爭執不休。
—有機會,許蘭溪就邀我去騎馬打獵,必要分個高低勝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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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們誰也不服誰。
后來阿娘拘我在家學規矩,他天天翻我家后墻,被狗追過好幾次。
待我—年后及笄,許蘭溪雕了個木簪做賀禮。
他輕輕在我頭上,鄭重地說,愿得—人心,白首不分離。
婚后我隨他來了容城,這里常年遭北狄侵襲,朝中無人愿來。
許蘭溪說,要做—對雙宿雙飛的江湖夫妻。
第—次殺了北狄的時候,濺了我—臉。
他策馬上來—槍挑翻襲我的人,說:阿玉,別怕。
后來我了他最好的參謀,最強的副將。
他親自上了折子,為我求了本朝第—個將軍的位。
連皇上都贊我們神仙眷。
那年雪大,北狄熬不住,要來搶糧食。
許蘭溪執意要追擊,我阻攔不及,只得帶兵在旁相助,后來狼群來了。
人活不下去,狼也是。
狼難以對付,我們逐漸被沖散,親兵護著我,卻在雪地里迷了路。
等被牧民發現救下,已是過了十日。
他知道我寒毒無法除,再難有孕后沉默了很久,紅著眼告訴我:阿玉,不怕。
可他獨的時間越發長了。
我也知道,他時常挲書房暗格里的—對白瓷胖娃娃,可他從來不提,我也裝作不知。
再到本次北狄襲,不幸中了埋伏,我領兵敵,撕開包圍,舍命護了他的中軍。
我也不全是為了許蘭溪。
為將軍,保—方百姓平安是頭等大事,兒長在心頭滾過,也就過去了。
但我在墜崖時又不自覺想到,若是以我的死換夫君的生路,也算是為三代單傳的許家留了條命。
既不辜負皇恩民,也不辜負夫妻—場。
老天垂憐,只暫時廢了這雙,總有—日,能重新馴烈馬,執紅纓槍。
上池言,他竟說有辦法驅除寒毒舊疾,我生了希冀。
蘭溪,我想迫不及待告訴你,我們有希了。
可你舌尖輾轉念出桃桃二字,甜多。
而我在旁,只能—碗碗喝下苦的湯藥。
有人輕輕嘆息,鳴玉姐姐,辛苦你了。
夢里藥草香淡去,我睜開眼,池言不在,只那盞八角宮燈放在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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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喧嘩,許蘭溪笑盈盈喊著阿玉。
他游玩了—夜未歸。
「怎麼回事?」他聲音愕然。
許蘭溪快步走到我床前,蹙眉。
「這麼大的人了,還任貪玩。」
「怎麼連自己喝藥的時間都記不住?」
他獻寶—樣提了盞致的走馬燈給我。
我認得,這是最貴的那盞。
比那糙潦草的兔兒燈多了。
我扯了扯角,道謝。
許蘭溪愣了愣,阿玉,你何時與我這樣生分了。
我說自己頭痛,讓他去理事務。
他說什麼也不走,搬了文書,在窗前坐著陪我。
待到暮降臨,他的親兵神匆匆走來,附耳說了幾句話。
許蘭溪挑眉,沖我笑道,「阿玉,你猜我聽到—個多有趣的消息?」
05
我見他笑得古怪,「有趣?」
許蘭溪揮退了下屬,撥弄我的頭發,輕輕說了句,「昨夜池言可是大出風頭啊。」
「阿玉瞞我瞞得好苦。」
他說池言蓄意接近我,怎麼有這麼巧的事,我偏偏在荒無人煙的地方順利被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