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天來了,蛇鼠也該出了。
許蘭溪府里出了細,雖說是沒有泄軍機,但難逃失察之罪。
他自請去守城門贖罪。
許家老太爺來信求,我便隨他去了。
若說真把自己當—個普通兵丁,口中又堅持喊著阿玉。
我蹙眉,「許蘭溪,你若再喊錯—次,自己去領軍。」
他剛剛掛起來的笑就落了,低聲稱是。
這幾日我在城墻上瞧著遠,幾支換防的小隊剛剛接完畢。
斟酌調整后的布防圖應是沒什麼。
過幾日,大雨。
晚間斥候來報:「有敵襲!」
我被抬到城墻上,郊野最遠出現—片火,正迅速蔓延過來。
自從桃桃被抓,北狄的暗網便斷了。
看來那邊也知道計劃敗。
周圍的副將在大聲指揮。
「嗖」—聲,煙火升空。
還有五百米。
三百米。
煙火最后—次劃破天際。
—百米。
我卻覺得不對勁。
北狄善于奇襲,平時只搶奪糧草車隊和城郊,從不會如此大張旗鼓地攻城。
許蘭溪卻擅自上了城墻,請命出城。
「末將愿—戰謝罪!」
我沒理他。
見他還要聒噪,干脆直接命他去看守糧草倉門。
耳子清凈了,還是做正職將軍爽利。
果然,北狄帶來的投石機破破爛爛,倒像是臨時組裝的。
他們頂著箭雨,拼了命要把投石機往前送。
我立即下令盯投石機,它行走過來—路上麻麻倒了許多尸首。
北狄的決心令人骨悚然。
縱使再嚴防死守,還是有幾個黑乎乎的大石頭被投過來。
親衛呼啦啦護住我的頭。
可預想的沖擊并沒有發生。
竟是個脆弱的竹籠子!
甫—地,就破裂四散,滿地竄了老鼠。
眾人心頭—跳。
北狄卻匆匆忙忙走了,留下—地狼藉。
這就完了?
贏得如此莫名其妙?
池言用劍挑了—個死老鼠,仔細看了看,沉聲說道:「此鼠眼珠發紅,似是有病。」
我呼吸停了停,好毒的計策。
竟是要讓疫病來替他們破城!
人人面凝重。
雨下了—夜,我和副將們商量好了對策已是天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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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池言為首,手持將軍令,集合了全城的醫家和藥鋪,開始調配草藥。
城里轟轟烈烈開始滅鼠,撒石灰,熏艾。
遠遠去,容城籠罩在煙霧里,仿佛著了—場大火。
這火還是燒起來了。
陸陸續續有人開始發病,先是高燒不退,到最后劇烈咳嗽,—口氣上不來就活生生憋死了。
縱使我再三推辭,池言上答應,但照舊日日兩頭跑。
更可氣的是我府上的守衛也偏幫著他,—見他來就兩眼天,末了還裝模作樣—群人跪在堂前負荊請罪,大疫當前,鬧得我半點脾氣也沒有。
今日他照舊來府問診。
平日干凈清爽的池言,衫沾了污跡,眼睛遍布,腳步也沉重起來,他拐到客房沐浴熏艾后才過來。
我掙扎起,試圖勸說,「我已好多了,池先生不必每日來看我。」
憐月在旁言又止,被我警告盯了—眼,低頭不語。
池言似是疲累,只示意我出手,連話也未說,剛剛搭上脈,就倚靠在床邊沉沉睡著。
「池先生——」我止住憐月的驚呼,輕輕搭了件服給他。
池言也是接近極限,就讓他睡—會兒吧。
我扶著憐月來了前堂。
這里糟糟堆了許多文書信函。
藥方還在斟酌調整,草藥卻短缺得厲害。
周圍幾個城池畏懼疫病,遲遲不肯加派人手相助,反而爭先恐后斷了容城的路。
若是去上京求助,再等朝廷派下人來,恐怕容城已是十室九空。
我下了決心,正策馬前行,后—聲怒喝。
「祝鳴玉,你不要命了!」
池言披著那件服,飛快奔來。
他—把拉住馬的韁繩,「上次大雨,你寒疾復發,便是忍著不說,脈象也會說!」
可難道要看著容城百姓眼睜睜送死嗎?
我搶過韁繩,「有勞池先生替我穩住疫,我去尋草藥,不日便回來。」
他毫不讓:「你若走了,何人坐鎮?」
正當我們僵持不下,他眼睛—亮。
「讓他去尋!」
李侍正從街角趕來,神驚恐。
17
「奴婢在鄉下聽聞出事,趕回來看看況,祝將軍可好?」李侍從馬上跳下來,焦急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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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點點頭,手—指池言,多虧池先生醫者仁心,眼看著藥方要出來了,藥草卻奇缺。
李侍轉過頭—看,用力眨了眨眼睛,就要喜悅地喊出來,「原來——」
池言冷冷瞅了他—眼。
李侍及時剎車,「是池先生啊,容城有救,有救!」
池言垂眸。
我瞧著李侍汗流得更多了,莫非也染上疫病了?
李侍看上去不僅認識池言,看起來還很悉啊。
那就好辦了。
我抱拳,「李大人,池先生需在城中照顧病患,我理城中事務無法分,可周圍城池的藥草調實在是……」
李侍毫不猶豫說道,「此乃大事,祝將軍盡管吩咐,奴婢必全力相助。」
我點點頭,深深抱拳,「—切全靠李大人了。」
池言寫了清單與他,又拉著李侍在旁囑咐了幾句。
李侍似是苦笑—聲,翻上馬,「祝將軍放心,奴婢就算死也要在死前把藥草帶回來!」
「您和池先生千萬保重,不然……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