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痛楚對于死過八次的人來說不算什麼,因此口的痛呼聲完全是演技。
姜晚嚇了一跳,顧璟深也聞聲而來,他迅速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地板,握著我的手腕往水龍頭下沖。
「……對不起,」姜晚的聲音在背后響起,微弱的,很沒底氣,「是我沒有拿穩……醫藥箱在哪里?不對,我還是打給救護車……」
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。
我強忍著淚水,抬起潤的眼睫,看向沉默不語的顧璟深,「沒事,姜小姐也是不小心。」
最后到底是占用醫療資源,喊救護車來為我理了燙傷。
姜晚走后,我刻意表現得極不自然,就寢時,更是一反常態地背對著顧璟深,躺得離他很遠。
「怎麼了?」他終于低聲問。
我不作聲,只是肩膀作出一一的樣子。
「告訴我。」
于是我以假真地低低啜泣起來,「姜小姐說,這是給我的教訓。」
顧璟深不語,我便調出系統數據查看,一刻鐘后,就在我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——
我的功率上升了十個百分點。
12
那天,姜晚添加了我的聯系方式,當晚便轉發了近十條燙傷相關的博文過來。
沒過幾天,還不等我去找,這個蠢人,居然自己送上門來賠禮道歉。
左右手提滿了禮品袋,放下后,又去車里拿了一次。
真是夸張。我漫不經心地檢視著禮,燙傷藥膏、祛疤凝膠、漂亮的地理圖冊、與摔碎那只一模一樣的碗,以及與它們相比,顯得格外糙的烤曲奇餅……
還有一條巾。姜晚說,接機那天,我穿的裝很漂亮,那時就在想,和這樣的純白巾會很配。
最后的盒子里躺著只線條樸的木雕擺件。是在南做義工時,孩子們親手做的紀念品。
我溫地說,「好喜歡,我想放到臥室里。但是……這些也太多了,我只是了些小傷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」
「今天也是你的生日,」姜晚說完,停頓一會兒,又補充道,「其實去年這個時候,我見過你。」
Advertisement
去年……見過我?
「我回來理事,只待了兩天,就沒告訴任何人。當時是……晚上十一點半吧。我路過街角那家便利店,看見你一個人坐在玻璃窗前吃關東煮,面前擺著油蛋糕,嗯,還了一生日蠟燭。」
「我本來想敲敲玻璃,祝你生日快樂,又覺……你大概不愿被人打擾。」
我僵在原地。
那是個暴雨夜,顧璟深在電話里說臨時要飛香港。便利店的店員把最后一塊臨期蛋糕賣給我,劣質油塌一團。我吃著關東煮,眼淚一直落到湯里。
因為橫亙在中間的、漫長的死亡與重生,對我而言,連同那晚臉上的,都已是極久遠的事了。
我沉默了許久,直到姜晚的目變得擔憂。
「姜小姐能幫我拿上去嗎?」我說,「這個木雕。」
低頭看了看我裹著繃帶的右手,「當然,當然。」
13
老宅的臺階在腳下吱呀作響,姜晚抱著木雕走在我前,短發一晃一晃地拂著后頸。
「姜晚。」我。
回過頭來。
「對不起。」
是真心的,對不起。
些許疑的神凝固在的臉上。
我松開扶手,在姜晚的驚聲中滾下樓梯。后腦勺撞上地板的悶響里,恍惚聽見顧璟深的聲音:"你要編到什麼時候?琮文說,是你自己摔下去。"
是啊。我確實流產過一次,被人從樓上推下,只能拼命地、絕地護著隆起的肚子,像一條被踢下去的狗,趴在地上,哀求丈夫親的弟弟救護車。
那一次千真萬確,但在顧璟深眼中只是謊言。
我扎破事先藏在口袋里的包,在姜晚不可置信的目中,下緩緩滲開一灘鮮紅的跡。
顧璟深今天在家,他自然不記得我的生日,只是在書房開視頻會議。
而這一回,當他走出房門,恰好能看到我為他心獻上的謊言,害者還呆立在樓梯頂端,臉慘白地著我,懷里的木雕小鳥在地上摔兩半。
這一天的最后,我在他懷中聲淚俱下,「孩子……璟深,孩子。」
Advertisement
14
醫生我早已打點好,他會給顧璟深一份天無的流產報告。
我躺在病床上,直勾勾盯著醫院漆淡綠的天花板,只有磕傷的額頭和骨還在作痛。
一墻之隔,傳來約可辨的爭吵聲。
我拔掉左手的留置針,下床,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間。
那聲音是顧璟深和姜晚,他們正在隔壁的空病房里談話。
「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?我就不。」顧璟深的聲音里著怒氣。
我背靠冰冷的墻壁,對于顧璟深所說的事實,心中竟然毫無波瀾。
姜晚輕輕地笑:「你對我有過半點信任嗎?」
屋沉默了片刻,門驟然打開。毫不意外,是提著包的姜晚。
姜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亦注視回去。
現在,干嘔的沖又一次涌上頭。
對你而言什麼也不是。但姜晚,沒有他我會死。我真的會死!
我所做的一切,只是為了活下去。
這樣的我是如此惡心。
推著換藥車的護士往這邊走來,姜晚與錯而過,影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