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我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了。
后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看來我不是唯一一個意識到這一點的人。
顧璟深追了出來,角帶起一陣風。他一把推開擋路的換藥車,瓶瓶罐罐撞得丁零當啷,換來護士的厲聲斥責。
他沒有看見我,我卻將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張臉上,是因焦急而空白的、想要挽回什麼的、我從未見過的神。
15
我睜開眼,了自己的脖頸。
完好無損。
這個系統、命運或是別的什麼,對于死亡方式有著很好的想象力,迄今為止沒有一次重復。
而小球滾落的軌道卻一不變,向著命定的結局俯沖。
我邀玩這臺永不能取勝的彈珠機。
即便在劇本里我是全然無辜的「害者」,顧璟深也會沖破道德的束縛,奔向他的摯。
如果我在離婚前自我了結,能迎來永恒的寧靜嗎?
我開始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。
社平臺上,慈眉善目的人道,「孩子,是的結晶,也是家庭的紐帶。有了孩子,男人終究會回到你的邊,這就是生命的力量。」
手機躺在一旁,這段半分鐘的視頻循環播放,熒映亮了漆黑的天花板,像是恐怖電影的橋段。
顧璟深是我無法攻克的堡壘,懷孕、流產、甚至自殺,對他而言統統無用,所謂「生命的力量」,只有姜晚才會——
等等。
只有姜晚才會。
16
「去吃松鶴樓吧。」我按住顧璟深發車的手,「突然想吃銀魚羹了。」
姜晚正在系安全帶的手指頓了頓,顧璟深也過后視鏡瞥我一眼,微微皺起了眉。
「我已經訂好——」
「我也想吃,」姜晚聽起來很高興,和那天晚上一樣,「算起來都七年沒吃過了。」
他于是改道。
飯桌上,我默不作聲地聽他們閑聊,直到喝完最后一道甜湯,了角,才平靜地宣布,「其實,今天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們。」
我從包里取出偽造的醫療報告,放在桌上,推向顧璟深,「我得了癌癥。」
瓷勺跌進湯碗,濺起的在姜晚袖口洇開。包間一時間雀無聲。
顧璟深翻看著報告書,瞳孔微微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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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晚期,醫生說,最多還有兩年時間。」我輕松地笑了笑,「反正也是將死之人了,我全你們。」
說完,我便站起來,「我出去氣。」
在外面等了十分鐘,回來時,果然聽到二人爭執。
顧璟深低聲道,「我會給安排最好的醫療團隊,你不能用的病來懲罰我。」
「不僅是這個原因,你還沒明白嗎?我回來不是為了和你復合。況且你簡直殘忍自私到不可思議。」
我的丈夫不說話了。來自姜晚的評價,對他而言想必是會心一擊。
婚姻挽回率上漲了 20%。
我冷冷地笑,未免有點太過輕松。
17
和我設想的一樣,姜晚沒有離開,而是自告勇地留下陪我養病。
我什麼病也沒有,全是和醫生串通好的——正是上次循環中偽造流產報告的那位,名李縉,高材生,氣質溫文爾雅,看上去比那個江教授更像好人。
他一見到陪我來復查的姜晚,眼睛就直了。我知道那是什麼訊號。
果不其然,李縉開始對窮追不舍。我其實看不上他,但瞧他的樣子,似乎是捧上了真心。
一來二去幾個月,姜晚竟當真和他談起了。
顧璟深自然也得知了這件事,他面平靜地翻了頁書,只是頁腳都爛了。我躺下,佯裝虛弱地向他洗腦,「我從沒見過姜小姐笑得這麼開心,能幸福就好了。」
我的丈夫沉默著,在這個夜晚孤零零地失。我從被子里出手,毫不客氣地按滅了燈,背對他閉上眼,角掛著甜笑,畢竟我的功率剛剛猛地往上竄了一截。
18
我著吸管,慢慢攪拌杯子里的果蔬。綠在杯壁上暈染,旋出淺淺的一道弧。
這次的計劃只有一個字,「拖」,換句話說,就是溫水煮青蛙,將顧璟深煮,他便再也跳不出這口鍋。
目前為止,一切進展順利,系統的婚姻挽回功率已經達到了——
「沈昭意,」姜晚撐腮看我,「你時不時會看左上角,我一直在想,那里有什麼嗎?」
我的手一頓,攪拌的吸管刮過杯壁,發出細微的聲響,呼吸也隨之停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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循環九次,頭一回有人這樣問我。
「這個……」
「其實,我一直有點嫉妒你。」卻忽然笑了。
這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「你很聰明,也很堅韌,嗯,當然了,還很溫,」姜晚輕輕地說,「你上全是我沒有的東西。」
聰明,堅強,溫?竟然會有這種念頭。
「而且,你的眼睛會說話。很多時候,我覺得你能看懂我心里在想什麼。」用那雙亮亮的眼看著我,「你知道嗎?」
不知道的人是你。
姜晚,你不知道自己在面對一個多麼自私、多麼病態的人。
一個只想活下去,因此不擇手段,只會監視、計算、控旁的一切,只會利用你的善意的人。
一個想活想到想死的人。
我久久說不出話。而恰在此時,一道悉的影從玻璃窗前走過,畔依偎著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