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為自己在喊,但事實上,哽死的嚨里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。
用盡渾氣力,終于將拽了回來。
我向后踉蹌幾步,癱坐到地上,大口氣,長久以來繃的弦倏忽斷裂,不由得嚎啕大哭起來。
姜晚抱住我,拍著我的后背,「對不起,對不起,我沒事……」
這樣說。
本什麼都不懂。
我聽見聲音里的哭腔,溫熱粘膩的一直淌到我的領子里。眼淚……不,不對勁。我握住的肩膀,拉開距離。
姜晚面慘白,腦袋被山石磕開一道傷口,源源不斷的鮮涌出來,染紅的額角和面頰,使悲傷的眼睛像是浸在霧中的星星。
22
姜晚在醫院昏迷不醒,我向顧璟深提了離婚協議。
只要重來一次,就不會真的死掉了吧。
敵。
——這是尋常人所能想到的,人之間最水火不容的關系。
但是,我不想讓姜晚死。
我離開醫院,在街頭游,等待著死期。這回會是什麼死法?我竟然不再到害怕了。
沒有第一時間結束,還有些意外。
第二天清晨,天未亮全,李縉便打來電話,顧璟深找了我整晚,聯系各大醫院、酒店、通樞紐,甚至報警,結果導致我偽造癌癥報告的事敗了。
他必然要簽字了。
我吃著姜晚裝在保溫盒里的生日蛋糕,大口大口地吞咽油,坐在堤岸上,看著這座城市在旭日下慢慢蘇醒。
江對岸是我的學校,晨中熠熠生輝的玻璃大樓后,是我已被拆除的舊家。我辨認著一切回憶。
在上顧璟深之前,在嫁給顧璟深之前,那個「我」的影跡已淡不可見。
原來在進循環之前,沈昭意就已經死了。
上天為何要我一再重頭?
也許是因為我一錯再錯。
23
我再一次醒來。
4 月 20 日,星期三,15:10。
我為自己做了盛的晚餐,袖扣則掛到二手市場,賣出可觀的一筆。
顧璟深回來時,我已經睡下,半夢半醒間,他帶著沐浴后的水汽接近,在我耳畔吻了吻,低聲問,「生氣了?」
我睜開眼,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,修長的眉,低垂的潤的眼睫,眼中含著黑曜石似的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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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漸漸不解的神里,我毫無負擔地笑起來。
這一切都無所謂了。
無論是我的婚姻,還是隨其后的死亡。
這并非怠惰或抑郁,恰恰相反,我到的每一寸都充滿了生機,就像從未活過。
江知晦的課程里,有這樣一講:生活中 10% 是發生在你上的事,而另外的 90% 則是你對事的反應。
那麼,這套離婚就會死亡的重生系統,于現在的我而言,已經變某種意義上的永生。
24
次日清晨,我聯系了曾經的同學兼同事宋榕,現在仍在 M.W 制片公司就職,已經升到項目開發經理的位置。
我向表達了重回職場的意愿,很驚喜,給了我一個推名額。
事就這樣定下來,我給顧璟深發去簡訊,簡短地告知況,他沒有回復。
夜后。
「下個月琮文和媽要過來住幾天。」
「嗯。」我雙眼不離屏幕,鍵盤敲得啪嗒響,正準備筆試的容。
「琮文的生日,你提前做好準備。」
「好。」
「不要在家宴上出錯,禮我已經備好,到時候你只用說是你的心意。」
「嗯。」
「……沈昭意,我剛剛說了什麼?」
我回過神來,有如被老師點名的中學生,心虛地向他眨眨眼。
顧璟深嘆氣,「我想不到你回去的意義。你不需要錢,現在也不是胡鬧的年紀了。」
「我需要錢,」我聳聳肩膀,「而且我永生不老。」
這不是胡扯。
「你需要多?」他微微皺起眉。
我知道他的意思,只是搖了搖頭,「我不要你的,除非是離婚贍養費。」
這是個玩笑——我本活不到拿離婚贍養費的那天。但顧璟深的臉鐵青,他沒有幽默。
25
筆試和面試都很順利,時隔七年,我重回職場,在昔日的同期生手下打雜。
我覺非常良好,連訂咖啡這樣的小事,做起來也津津有味。
只是宋榕似乎遇到些麻煩。幾次會議后,我明白過來,是劇本版權的問題。『銅駝巷』是劇作家岳岑老師的封筆作,眾多電影公司為此爭破了頭,這段時間家的門檻恐怕已被踏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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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消息是,版權尚未賣給任何一家。壞消息是,M.W 也被岳岑老師斬釘截鐵地拒絕了。
「說什麼現在的年輕人缺乏態度……我們還不夠恭敬嗎?難道要跪到地上求才行?」負責跟進的男編劇怨氣很大。
「可以……給我試試嗎?」我抬手示意。
岳岑老師很難搞,難搞的程度就和的才華一樣高。
我熬夜看完了的封筆作,佩服得五投地。『銅駝巷』講述了一個中年人在時代中掙扎,陸續失去婚姻、工作、友誼的故事,結局是在一場致命的背叛之后,強忍淚水,揚起頭,孤獨而堅定地走向下一個戰場。
主角糙、堅韌、道德不完的形象,自那日起一直縈繞在我腦中。
公司距離老師的老家,開車往返需要五個多小時。
岳岑老師一聽我的來意,便拉下了臉,閉門不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