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十年來的每一年,我們都會在相同的日子來一次。
果不其然。
「行。」
和我隔空對視十幾秒后,紀凜川點了頭,腳步卻未。
他垂眸看著周雅,滿臉不放心。
「小雅,你hellip;hellip;能自己開車回去嗎?」
「就讓在車里等。」
周雅嘟著正想撒,被我冷聲打斷。
紀凜川下意識地抬眸看我。
我轉先行一步。
相守十年,紀凜川對我的了解不比我對他。
他似乎終于意識到,我在生氣。
天已經熹微,風也小了。
我大步向前走著,聽到紀凜川在后急急叮囑周雅。
「小雅你乖,鎖好車門不要跑。」
「我和聊完很快就下來,你別擔心。」
我走得太快。
周雅回了他什麼,我已經聽不清了。
卻意外地,清清楚楚聽見了只有齒纏時,才會有的曖昧水漬聲。
我猛地停了腳步,視線半轉。
昏暗線下,兩個人影在十幾米開外,纏裹在一起。
他們忘到連余都分不出來一抹。
我扯了扯角。
回,大步向山頂而去。
眼睛干干的,沒有一滴淚。
08
越上山,風越大。
我大步疾行。
四十分鐘的山路,我只用了一半時間,卻等了紀凜川足足半小時。
他泡在酒桌上一整年,子早就虛了。
太出一線金邊的時候,他終于著氣,坐到了我邊。
我沉默著,等他平穩了呼吸。
還沒來得及開口,先聽到了質問。
「到底有什麼話?為什麼一定要來這里談?」
紀凜川擰著眉,視線遠遠地投向山腳。
那里,停著我和周雅的車。
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想起一個其實不太重要的問題。
「乖乖,是周雅的小名?」
紀凜川愣了愣,突然抬手快速遍了全口袋,隨即又猛地滯住。
我從口袋里掏出他的手機,遞向他。
「你翻我手機了?」
紀凜川劈手奪過,聲音猛地一提。
我沉默地盯著他的眼睛,直盯到他無措起來。
「舒棠,你別誤會!」
他手忙腳,點開家族群給我看。
「小雅在媽媽嫁給舅舅之前,小名就是乖乖,只是后來改了名字,又長大了,才小雅,但家里老人還是『乖乖』多一點,顯得親熱,我就是隨手備注的,沒多想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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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解釋得又急,又快,又細致。
就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,只等著我問他,他便拋給我一個毫無破綻的滿分回答。
我笑了笑,沒說話。
太探出小半,金邊變了小小半圓。
我盯著看了半晌,又問。
「你買車送,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這個問題,似乎也算不得重要。
但紀凜川依然早有準備。
「我只是看沒有代步工,為了方便出行,不是送的。」
他快速從手機中翻出一張照片,遞給我看。
mdash;mdash;是買車時的憑證,一百多萬的車子,掛在公司名下。
他表小心,邀功似的。
「這種事我有分寸,就算真的要送,我怎麼可能不跟你商量呢?」
萬事俱全,無懈可擊。
我沉默地轉頭,繼續看日出。
太已經升起大半,整個世界都被染上了一層金。
朝霞絢爛,還像十年前。
那是我和紀凜川第一次來這里。
他準備好了要向我表白,張地手心都在冒汗。
日出的瞬間,他一把握住我的手,一句話磕好幾段。
現在,又是日出,還是我和他。
十年過去,景如昨。
歲月的殘酷也許就現在這種時刻。
刻錄著記憶的風景不會變,人,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。
在太完全破云而出的瞬間,我起了。
紀凜川還坐在原地,仰頭看我。
「舒棠,你我來到底是想說什麼mdash;mdash;」
「紀凜川,我們離婚吧。」
兩句話,同時出口。
紀凜川愣住了,我笑著看他。
「離婚吧,紀凜川。」
「房子在我名下,就不分了,存款一人一半,公司的份我會盡快出手。」
「你今天就搬出去吧。」
停了很久的風,乍然又起。
吹了我的頭發,也吹了紀凜川的問話。
「舒棠!?」
「你hellip;hellip;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!?」
09
和婚姻,就像列車和軌。
列車一旦軌,就沒有挽回的余地了。
這是我在上山路上想通的事。
想通了,做決定便不那麼難。
「紀凜川。」
我垂眸看著那個,眼眶瞪得通紅的男人。
同行十年,這還是我第一次以審視的目打量他。
「我很清楚,也很清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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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倒是我想問問你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?」
「周雅是你看著長大的妹妹,你在和接吻、擁抱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,你自己在做什麼?」
紀凜川的臉一寸一寸的,白了。
他快速起,滿眼驚惶。
「舒棠,我和沒有mdash;mdash;」
「你和還沒到最后那一步,我知道。」
我淡聲打斷他。
「你說你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,你沒有出軌,指的就是這個吧?」
「神越軌,但清白?」
我冷笑著盯住他震不止的雙眸。
「紀凜川,你覺得,你還能堅守多久?」
「一周?十天?半個月?」
「然后呢?你會找我坦白嗎?你會告訴我你睡了自己的妹妹,等著我跟你離婚嗎?」
「你不會。」
「你會想盡辦法瞞著我,惶惶不可終日,在自責和懊悔中,等著懸在頭頂的刀劈下來,你會為你這輩子最恨,最討厭,最不想為的那種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