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白了嗎。本王府上也是死路,你到底想來干嘛?」
我嘆了一口氣,幽幽道:
「殿下也是天潢貴胄,當真愿意替他人過?」
「府上抬出了那麼多人,兇手是誰,殿下清楚,奴婢也清楚。」
「此番前來,玉奴愿助殿下洗去塵埃……飛上青云、龍翱九天。」
五皇子影一滯。
他快步行至床前,手掐住我脖子,眼神冷,一字一句道:
「誰派你來的?」
「本王名聲已足夠荒唐,失手掐死你也是尋常事,你說不說。」
我用力掙開他的手,抬起頭道:
「玉奴無路可走,唯有自救,殿下是我唯一能抓的稻草。」
他冷笑:
「本王是唯一弱可欺的?」
我搖頭:
「是唯一有仁之心的。」
「潛龍。」
燭火四搖,他眼神一凝,手上慢慢松了勁兒。
我咳嗽好一陣才緩過來,慢慢道:
「您的王府毗鄰四皇子府,聽聞四皇子素有賢名,喜讀詩書,尤魏晉風流,時常召集文人墨客宴飲作詩。」
「奴婢曾被許配給年逾六十的刑部侍郎,他是四皇子府上常客。他說……宴會中常有妙齡子作陪,貴人們吸了五石散,神志不清,便會折磨那些子,等清醒過來,花一般的孩們已四肢折斷、形容凄慘,四皇子稱此景為春雨打殘花,他會靈大發,佳作頻出,以刀劍為筆,以人皮為紙,在那些子上揮毫潑墨……」
「因此,月月有子死于非命。」
「四皇子殺,想要您替他背罵名,便把死去的子都扔進您府上。您有仁心,想要安葬這些可憐人,才把那些人裝了棺槨,不怕忌諱,從府上側門抬出去,撒一路紙錢。」
「世人多渾噩,誤了王者仁心。」
鄭貴妃盛寵不衰。
育有三子,三皇子、四皇子、明月公主,還養大了五皇子。
五皇子生母虞氏和鄭貴妃有海深仇。
貴妃冷落、磋磨、陷害、打擊著五皇子,的兒們也有樣學樣。
四皇子尤甚,他害死無數子,讓五皇子背了罵名。這件事遮掩得很好,貴妃和老皇帝全都不知。
五皇子呢,一貫以老實卑微面目示人,騙過了鄭貴妃一干人,就連老皇帝也以為他就是個沒有的榆木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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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,我死后,靈魂飄在深宮,得以親眼所見這些宮廷聞。
這一世,全都是我翻盤的先機。
我要報仇。
慶寧伯府一干人只是被打天牢,等待夷三族,可抄斬日期未定,三皇子還在有意搭救,我怎會能讓他們如此蹦跶?
死,就得死得的。
活,也得活得豬狗不如。
如此,才能遂了我的愿。
五皇子,就是我最好的工。
果然,聽完我所說,他驀地坐在玫瑰圈椅上,神落寞疏離,自嘲道:
「世間多英豪,能看這一切的竟然只有一個小小子。」
「殿下,休言子非英。」
「玉奴,你命難保,還敢有這麼大的口氣——你可知,四皇子早就中意你嫡姐齊如意,準備用一尸把從牢房換出來。齊如意還在猶豫,等出來了,想殺你,不過一墻之隔。」
我并不怕。
我能把他們送進天牢一次,就能送進第二次、第三次。
貓兒戲鼠,才好玩呢。
「殿下,給我三個月。」
「哦?」
「三個月,讓您洗去罵名,堂堂正正站上朝。」
五皇子沒說話,他手中菩提珠轉了很久。
一時闃寂。
室只有燈花間歇開的刺啦聲,我握著懷里的骨灰小瓶,快要沉沉睡去時,聽見他肅肅的聲線:
「三個月后,本王也得給鄭貴妃一個代。」
他會護我三個月。
此后,若無效,他會按照跟鄭貴妃許諾的,于我,讓鄭貴妃和三皇子出氣。
他答應就好。
我松口氣,終于能睡重生后的第一個好覺了。
07
我獻上兩條計謀。
一要消磨鄭貴妃之勢。
二要善養五皇子之勢。
鄭貴妃在,則一切不可。
消磨其勢,刻不容緩。
我徐徐道來:
「眼下正是好時機。」
「三皇子剛愎自用,自小貴妃寵,瞧不起弟四皇子。他困守皇陵,本來就怨貴妃明哲保、不肯舍了一切救他出去,懷疑偏心四皇子。如果他又得知,四皇子搶了他的人齊如意……」
「那就是火上澆油!」
「因此,四皇子想要我嫡姐,我非但不阻攔,還要幫他們就好事。」
五皇子眼神一亮,沉道:
「三哥脾氣大,疑心重,消息傳過去他未必會信……倘若他親眼看到,必然暴起而殺,那時才有好戲看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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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只是,如何引四哥和你嫡姐過去……」
我淡然一笑:
「下個月祭拜先帝,您帶我去皇陵。」
「嫡姐恨不得殺了我。」
「我去,一定去。」
08
第二天,我盛裝打扮,進天牢探監。
牢房昏暗腐臭,慶寧伯、夫人和嫡姐蜷在稻草堆里。
鐵門開合聲一響,眾人神驚恐。
門一開,錦衛就會提人審訊。
墻上掛了帶倒刺的長鞭、剜眼珠的刀子、夾斷手指的竹子、水刑用的高麗紙,跡斑斑,伯府眾人都領略過它們的厲害。
慶寧伯在黑暗里磕頭,聲音倉皇:
「軍爺軍爺,我手指頭都斷了,別再提審我了。您看看我兒,年輕貌,三皇子都喜歡得不得了,您也試試……」
齊如意被推搡到柵欄旁,一張俏臉得變了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