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
十里紅妝。
滿街紅綢。
太監宮們沿街撒銅錢和花生，討全城百姓的好口彩。
「早生貴子。」
「吉祥如意。」
「龍齊鳴。」
明月親自為我梳妝，冠霞帔上，紅蓋頭覆了面。
我風風為五皇子妃。
當晚，我還往天牢里送了一份喜糖，專門送慶寧伯夫妻和嫡姐齊如意。
婢說，他們三個跟鬼一樣，從黑暗里出爪子，瘋搶一盒子糖，生怕吃不到。自己搶不到，就從別人嗓子眼里摳出來……
「那個人臉上了胭脂，吊著嗓子唱曲兒呢，滿三爺、四爺、五爺，來回，獄卒說瘋了。」
齊如意，真的瘋了麼。
斬草要除。
瘋了，也得上斷頭臺。
32
慶寧伯府抄斬那天，我去看了。
齊如意頭發糟糟，長的、短的，一茬接一茬，里還在念叨。
一會婉轉：
「三爺，我等您。」
一會驕橫跋扈：
「你算是什麼東西？」
一會又鬼哭狼嚎：
「別打了……不想紋海棠，好疼啊……」
劊子手喝了一碗酒，摔碎大碗，碎瓷聲還有余響，手起刀落間，三個人頭就像寒瓜一樣開了瓢。
鮮汩汩而流。
劊子手腳底下那片草，鮮澆灌，長得格外茂盛。
慶寧伯府與我的恩怨，就此落下帷幕。
眾人眼里的卑微庶，步步為營。
最終，我還是贏了。
我吩咐小廝：
「備三副棺材，給他們殮尸。」
五皇子說：
「嘉禾，你終究還是心。」
我沒有反駁。
我要驗驗這三尸，是否是他們本人，天牢里移花接木的事不，逃了哪一個，日后都會有患。
一番檢查，確信三人死得的。
「燒了，把骨灰撒到我娘墳頭，讓我娘在九泉之下也曉得，兒給報仇了。」
天乍泄，有一朵很大的云。
像一個船娘在采蓮。
風一吹，回眸一笑，也就慢慢散去了。
我流下兩行清淚。
「娘，保佑兒能得償所愿吧。」
33
去年，我曾向五皇子建議，要想奪嫡，一是削減鄭貴妃勢力，二是善養自己之勢。
他走錯了路。
他把養賢名錯當養勢力。朝堂議政這一年，沽名釣譽的事做了不，結黨營私的事一件都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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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家世，諂臣瞧不上他。
沒有政績，干臣瞧不上他。
沒有軍功，勛貴瞧不上他。
紫城里待著，沒有好，只能招老皇帝嫌。
「殿下，去戍邊吧。燕鎮離京師不遠，一旦龍馭賓天，您可及時返京。」
「奪嫡關鍵，我若是走了……被其他皇子撿了便宜……」他猶豫不決。
我直接打斷：
「皇上相信二龍不能相見，誰留在京師，誰就最討人嫌。六七兩位皇子尚在襁褓，三四兩位皇子又被關了閉，獨留您一個，無賞無罰，沒有任何護符……」
「燕鎮，好歹還有一位賞識您的威遠侯。」
穿堂風過，他后背發涼。
翌日，五皇子自請戍邊。
老皇帝賞了他一副甲胄：
「薛家男兒，只有老五還有點。」
「父皇不老，能坐鎮京師，你去闖一闖吧。」
他的子已不那麼朗。
一塊一塊棕黑的老年斑，從他里發芽，上是龍涎香也蓋不住的腐臭味。
他在求長生之法。
五皇子自請戍邊，就像鬣狗主離開病了的老雄獅。他是滿意的，特賜下一枚朱紅丹藥，渾濁的臉上是得意的笑。
「老五，此乃神力丸，可救你一命。」
謝恩。
離京。
又是一番新天地。
34
十月的燕鎮，已積雪遍地。
北邊草原上，更是雪野茫茫。
我們甫一到達，就有韃靼人攻城，搶奪糧草。
硝煙彌漫，到都是人的慘聲。
韃靼人早有兇殘之名。
五皇子嚇得雙哆嗦，他不愿下馬，胡拉起韁繩，馬蹄子踐踏了傷兵。
明明是會功夫的男人，卻膽小如鼠。
干大事而惜，怎配為人主？
我一把拽他下來，讓侍衛將他護送回府。
撿起地上的弓箭，披了甲胄，戴上頭盔，我策馬奔向城外。
騎功夫，是明月教我的。
借著墻和民房遮掩，我挽弓搭箭，篤篤聲后，連倒幾個韃靼兵。
近，有敵兵攀上墻，朝我沖了過來。
我心跳如擂鼓，深吸一口氣。
掏出最后一箭矢。
瞄準。
穿云聲急促。
一箭穿兩個提刀韃靼兵。
后的傷兵已安然撤走。
我的加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份力，但看著我上的賜甲胄，龍紋生輝，還是鼓舞了眾人士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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韃靼人敗落而走。
眾人歡呼中，一個白將軍騎著一匹高頭大馬，沖我拱起手，聲如洪鐘：
「不知您是京師來的哪位貴人。」
我摘下頭盔，同樣抱拳行禮：
「五皇子妃，齊嘉禾。」
他滿眼錯愕。
士兵們的歡呼聲也有一瞬凝滯。
他們都想不到，親臨戰場的貴人，是一個養在深閨的子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熱純樸的士兵們又歡呼雀躍，他們手忙腳抹去臉上跡，竭力想讓自己干凈一點，出又自豪的笑。
他們英勇作戰，沒有丟臉。
「巾幗不讓須眉，蕭展云佩服。」
白將軍，正是威遠侯。
他無奈地笑了起來。
「兒郎們英勇，但不懂禮數，請王妃見諒！」
35
見到威遠侯，五皇子很激，兩人把酒言歡，一直聊到深夜。
我更掛念那些士兵。
燕鎮糧草短缺，士兵們時常肚子，白日戰場上，有人了吃雪、吃稻草，吃韃靼兵帽子上的牛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