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雖獲勝,但糧草亦有損失。
士兵們仍吃尋常豆渣餅,分量比平日還。
王府,膳房做了很多佳肴,等五皇子用。
我只留下一些豆花生下酒,其余的菜饅頭甜點,全都分給肚子的士兵。
士兵們年紀不大,是十幾歲的頭小子,吃著吃著都落了淚,有的噎住了。
「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。」
有的咽了咽口水,把一塊松子糖塞進懷里。
「帶給俺妹妹吃,還沒見過哩!」
有的把盤子得干干凈凈,手足無措:
「俺們是下等人,把盤子臟了,這盤子是不是被糟蹋了……俺真該死……」
我熱淚盈眶。
長于閨閣一十八年,勾心斗角,何曾見邊關月,將士真?
36
半年過得很快。
韃靼來犯,我就穿上賜甲胄,與士兵一起上戰場,手刃敵人,鼓舞士氣。
戰后,我會讓王府置辦慶功宴,論功行賞,銀錢與土地從不吝嗇。
打仗時有飯吃、有穿,刀槍足夠鋒利,不用再因一砍就碎的武而無辜喪命;
了傷有醫治,陣亡了有恤,子可以來王府辦的私塾免費讀書……戰場上再無人畏手畏腳,生怕自己死了親人沒著落……
白日視察戰壕,夜間城墻巡邏。
五皇子去,我去。
五皇子不敢去,我也去。
燕鎮大大小小的角落,到都是我的影。
燕鎮百姓大多認識我,他們淳樸熱,會喊我「王妃娘娘」,然后捧出幾個烤得香噴噴的苞米,我不吃,他們給我建了生祠,日日焚香供奉,把最新鮮甜的苞米供到案桌前。
「王妃娘娘是神降世,您來了,燕鎮百姓也活了。」
「等我家鐵牛長大了也去參軍,趕跑韃靼人,保衛王妃娘娘。」
五皇子不無得意。
「半年時間,我就有了一支忠義之師,將士英勇無敵、忠心耿耿,回京指日可待。」
他忘了。
這是我培養出來的忠義之師,不是他的。
37
京中傳來消息。
老皇帝愈發不好,更加喜怒無常。
鄭貴妃又為三皇子求,了老皇帝霉頭,被一個玉獅子鎮紙打得頭破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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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皇子,被賞了一頓板子。
行刑之人手黑,生生把他骨頭打斷。
無人醫治,了瘸子。
他與皇位再無緣分。
四皇子會些煉丹之,反倒得老皇帝青眼,兩人和道士們日日窩在丹房里,商量如何用五石散改進丹方。
上朝時,老皇帝多次暈厥。
吃飯時,拿筷子的手都在發抖。
四皇子端上五石散。
一碗下肚。
老皇帝重新神抖擻,起腰背,一下子年輕了十歲。
他神癲狂:
「真靈丹妙藥也!」
四皇子又建議,用六七兩個皇子的鮮藥,效果更好。
七皇子弱,被干而死。
六皇子也變得病怏怏。
只有老皇帝,仿佛真的日漸康健起來。
其實,五石散支了他僅剩的生機,為其編織出人生盡頭最后的夢。
夢醒時,就是黃泉路。
38
今年第一場雪下來時。
京中傳來三皇子死訊。
鄭貴妃以死相求,三皇子才被放出皇陵。他跛著,一步一步踏進大殿,給父皇請安。
世態炎涼,一個殘疾皇子,無人再來相扶。
老皇帝吃了五石散,正在神游。
四皇子倚在龍椅上,看著三哥寒酸跛腳模樣,忍不住出言譏諷。
三皇子子烈,不了刺激。
他的是四弟命人打斷的。
他的一輩子都毀了。
他忍不了。
心里有一火,越燒越旺,已燒得臉都紅腫。
他隨手抓起邊的太湖石香爐,沖四皇子扔了過去。
一聲慘,四皇子被生生砸斷鼻梁骨。
他從臺階跌落,急之下抓住老皇帝的袖子,拉扯間,兩人一起滾落在地。
臺階一級又一級。
滾到地毯上時。
四皇子鮮淋漓,形同鬼魅。
老皇帝摔斷脊椎,了殘廢。
三皇子站在殿中,久久不語。
而后,他一瘸一拐走上龍椅,坐在上面,俯瞰狼狽不堪的父皇和弟弟。
他學著父皇上朝的樣子,沉聲道:
「眾卿平。」
「無事退朝。」
每個作都臨摹了很多次,一分一毫也不差。
老皇帝躺在地上,渾濁的眼球轉著看他,用最后一力氣怒罵:
「荒唐。」
「孽子。」
三皇子從龍椅上站起來,叉腰大笑,笑得像個瘋子,滿臉都是淚。
「父皇,你這父親荒唐,我這兒子才荒唐。」
「你這皇帝荒唐,我這臣子才荒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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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最大的孽障,就是你!」
他眼中盡是癲狂和絕,龍眼上的寶石被他摳下來,塞進里。
「這就是權力的味道啊,當真令人著迷。」
金吾衛趕進大殿時。
三皇子了一把佩刀,橫上脖頸。
沖著碧華宮方向,他凄厲喊了一聲,字字泣:
「母妃,愿生生世世,不復生帝王家。」
他自刎而死。
聞此噩耗,鄭貴妃也柱而死。
曾經冠寵后宮、長盛不衰的鄭氏母子,死得草率又蒼涼。
他們興于圣寵,也死于圣寵。
死后樹倒猢猻散,太監宮們自尋出路,無人管那尸。
只有一直被瞧不起的明月,地趕來收尸。
天上下了瓢潑大雨。
雨和淚都流在明月臉上。
最后回一眼碧華宮。
濃綠的梧桐樹冠下,母妃曾經拿著一卷書,給兄妹三人講故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