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阿姮,知鳶是京中才,尤擅丹青,你以后多向討教。」
他默許了裴知鳶的話。
覺得我異想天開。
眼下連外祖也是如此。
心中正琢磨著說辭,卻見謝長逍拿出我補了一半的襁褓,遞到外祖眼前,神恭敬:
「老師三十年前一幅寒江獨釣圖,僅用三筆淡墨就勾出滿卷孤寂,打破六法常規卻傳世之作。」
「您看,阿姮以針代筆,以線為墨,將繪畫與刺繡結合,人巧極天工,繡品別出新裁,也是如此。」
「繡畫本同源,您怎麼反倒計較起繡不如畫的門第之見了?」
我愣愣看向謝長逍,詫異他為我說話,還字字句句說到我心坎上。
外祖拈須靜思,最終點頭應允。
我惦念補了一半的襁褓,沒留在外祖家,只答應每日過來跟他學畫。
回謝家的馬車上,我問謝長逍:
「這般仿畫刺繡,是很不規矩的事,謝大人怎不勸我,反倒為我說話?」
時下閨閣子刺繡,大多按圖案定針法,一遍繡,以細、均勻和工整為優質。
不像我,如繪畫般用不同的針線和針法,如筆游走,利用理折,力求氣韻生。
說實在的,我心里也沒底。
謝長逍原本支著下頜向窗外,聞言轉回視線,目在我上停頓片刻:
「你繡的是心中所,何必管旁人怎麼看。」
「姑娘的天賦,若因一句不合規矩就埋沒,才是可惜。」
我怔然地著他,看得謝長逍笑了起來。
他一向不茍言笑,難得一笑,便如一池湖水漾,無端人心悸。
我想起頭一回見謝長逍,是初京城那日。
恰有衙役辦案,正押送一批囚犯,當頭之人下一騎紅鬃馬,腰系金鸞帶,眉宇淡漠。
正是謝長逍。
有劫獄的刀客自人群竄出,來勢洶洶,只見他單手擒住韁繩,于馬上躍起,只一劍寒乍現,那刀客的頭顱便濺紅了地上積雪。
那時我駭極,只當他是閻王轉世。
是我狹隘。
謝家郎君,原是極好的人。
09
我每日去外祖家學畫,果不其然,還是撞見了裴琰。
外祖家與裴家,只隔了一條胡同。
裴琰看見我,眼底閃過一抹狂喜。
他朝我出手來,依舊是那副矜貴模樣,只是眼下有些青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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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姮,跟我回去吧,三日后便是婚期了。」
「我找了你整整一個月,再怎麼吃味,耍子也該有個度。」
我后退半步避開他的,忽然覺得可笑。
一個月了,他還以為我在使小子,以為說上幾句話,我便會像從前那樣心。
「裴琰,你是不是忘了,我和你,已經退婚了。」
他的視線落在我后的馬車,面倏然一變,了然嗤笑道:
「阿姮,難怪我找了這麼久,都找不到你,原來是找了靠山。」
「我告訴你,你若是故意找男子來氣我,讓我吃味,也不能找他謝長逍。」
我看著他,只覺從來沒看清他。
「裴琰,我和謝大人清清白白,我只不過是尋了份活計,在謝府當繡娘。」
裴琰依舊擰著眉,咄咄人:
「定遠侯府未來的世子夫人,偏偏去謝家當下人,阿姮,即便與我斗氣,也不能人笑話了去!」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裴琰一怔,放了語氣,像從前每次犯錯后哄我那樣:
「只要你跟我回去,往后你要繡什麼我都依你,我讓人去買最好的線……」
我搖了搖頭,抬腳就走。
外祖還在等我,實在不愿與他糾纏。
裴琰抿了,有些氣急敗壞:
「阿姮,反正我不同意退婚。」
「三日后,我來娶你。」
「記住了,三日后!」
不等我回應,他轉快步離去。
錯過了我的那句:
「我不會嫁你的。」
10
謝長逍了傷。
他跟裴琰打了一架。
富喜說,是裴琰先的手,里嚷著什麼小貓小狗的,招招都下了死手。
他家大人回了句什麼,難不不讓旁人待好,惹得裴琰臉黑了又黑,兩個人打得難解難分。
富喜氣瘋了,說裴琰是白眼狼:
「當年若不是我們大人給他留了傷藥,又了袍給他寒,他早死在土匪手下了!」
富喜的話像針,猛地扎進我耳中。
我扔下繡針,去看謝長逍。
他傷得有些重,蒼白的臉上還帶著淤青。
我盯著他滲的角,嗓子有些發:
「謝大人,真對不住,我不知道裴琰會去尋你的麻煩。」
謝長逍搖了搖頭,角勾起弧度:
「無妨,他傷得比我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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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了想,認真道:
「我已同他說清楚了,可他不相信,明日我再找他……」
謝長逍打斷我:
「我不愿你再同他見面。」
這話說得著實有些逾矩。
「裴琰揚言三日后要娶你,連與裴知鳶的婚事都拒了。」
原來前陣子,裴知鳶的世被厘清,原是永昌伯府家的千金。
兩人的生母同日去靈山寺上香,恰巧暴雨被困,驚生產,混中抱錯了。
得知與裴琰并無親關系,裴知鳶喜極而泣。
以為能與裴琰終眷屬,不承想,裴琰拒絕了。
「阿姮姑娘。」
謝長逍過我許多次阿姮姑娘。
只是這一次,像是抑了太久,終于讓這幾個字從齒間了出來。
「若是裴琰再來糾纏,若是裴知鳶跟你過不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