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他頓了頓,結滾了一下,聲音越來越輕:
「不如你就說,已經許給了我……」
「我問過母親,與你娘是閨中友,當年曾戲言要結娃娃親……」
心跳震著我的耳,抬眼時,正對上他的眼眸。
眸底亮得灼人,卻偏生要藏在睫羽的影里。
像是怕聽到我的回應,他一口氣又說了許多:
「我并非趁虛而,也絕非輕浮之輩,你若愿意,大可利用我,絕了他們的念頭,橫豎我的名頭,還算有些用。」
「我只是覺得姑娘潛心鉆研刺繡,便該有份安寧,不能這些煩心事耗了力。」
他掏出一疊厚厚的文書。
「這是我已蓋章的和離書,你若過得不順心了,隨時都可離開。」
「家中無需你晨昏定省,持中饋,萬事以你意愿為先。」
「我名下所有的田契、地契、庫房的鑰匙,都由你保管。」
「阿姮姑娘,不必現在答復,若不愿意,也不必當真。」
因著急切,那句阿姮姑娘得又重又快。
說罷,他匆忙轉,步子邁得飛快。
謝長逍一向沉穩從容,我還是頭一次見他失了分寸。
「謝長逍。」
我住他。
他像被定住般站在原地,只是肩膀微微繃,泄了他的張。
「你喜歡我嗎?」
話音一落,謝長逍背影僵了一瞬,很低很低地嗯了一聲:
「阿姮姑娘繡品好,人品也好,我確實心悅于你。」
我將懷中的文書抱了些,笑了笑:
「好。」
我答應了謝長逍。
11
謝母知道我要與謝長逍親,開心得像個孩子。
翻開老黃歷,說早就算好了日子:
「就兩日后,查過,大吉。」
恰好是裴琰揚言要來娶我的那日。
我回外祖家待嫁。
謝家像是早有準備,一抬一抬聘禮流水般送來,幾乎塞滿了院子。
外祖心疼我,也添了許多嫁妝。
一看便是要大大辦的樣子。
翌日,謝母讓我去名下的鋪子,挑幾顆南海珠點綴嫁。
沒想到,遇見了裴知鳶。
站在影里,冷冷地看著我。
一如往常的,高高在上。
「你倒是好手段,故意離開,擒故縱,勾著阿琰不放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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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那日居然親口對我說……」突然哽住,眼圈發紅,「說心里始終放不下你。」
我看著,只覺莫名其妙。
裴琰放不下的,不過是他那點可悲的占有。
「裴姑娘」,我冷聲道,「你與裴琰的事,與我毫無干系。」
猛地攥帕子,指節泛白:
「裝模作樣,若不是你從中挑撥,阿琰又怎會不與我親,明明我們已經不是……」
我實在懶得與糾纏。
正巧掌柜將好了南海珠的嫁拿了過來。
八顆渾圓的南海珠排新月狀,綴在領口,每一顆都泛著潤的瑩。
一看便知價值不菲。
裴知鳶臉瞬間煞白,口劇烈起伏:
「你也配穿這樣的嫁?!」
猛地撲上來,一把抓住嫁的袖子:
「憑什麼?你不過是個低賤的鄉野孤,憑什麼……」
裴知鳶一貫恪守貴典范,一言一行端莊優雅。
眼下約莫是氣狠了,竟失態到言行無狀。
我正要抬手,忽聽后裴琰厲聲道:
「松手!」
裴琰沖進來時帶起一陣風,他一把扣住裴知鳶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痛呼出聲。
聲音冷得像冰:
「我說過,不許你來找阿姮的麻煩!」
「我早與你說清楚,婚事作罷。從前是我糊涂不懂事,年輕狂,總想跟家里作對,這才犯了錯。」
「如今我想明白了,我的人,是阿姮。」
裴知鳶整個人搖搖墜,看了看裴琰,又看了看我,眼中的淚終于滾落:
「裴琰,我恨你!」
離開的背影,狼狽得像只被雨淋的雀鳥。
店里一時寂靜。
我彎腰拾起嫁,抬起頭時,裴琰正手。
我瞥了他一眼,平嫁的褶皺。
似乎沒想到我待他如此冷淡,那只手突兀地停在半空,半晌才緩緩收回。
「阿姮,我和,早就沒關系了,你別放在心上。」
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,語氣近乎討好:
「別再跟我置氣了好不好?明日我們就婚了,得開開心心的。」
婚?
我以為我說得夠清楚了,正想開口再說一次。
裴琰搶先接過我手中的嫁,眼眸亮了幾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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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姮繡的嫁真好看,我還記得,你當時繡它時的樣子。」
這些時日,我已經很想起在許家村的事了。
他驟然提起,我便記起那些在燈下忙碌的時日。
即便十指被刺破,依舊滿心歡喜地期待著。
期待嫁他為妻,從此白首不離。
可那些,都已經過去了。
我已經放下了。
「裴琰,我要婚了,不是……」
裴琰高興起來,猛地打斷我:
「我知道,我這就回去,再檢查婚禮有無疏。」
「阿姮,明日,安心等我。」
說罷,他轉闊步離開。
我啞然。
掌柜的面變了又變。
「喜帖都下完了,怎麼裴公子還……」
我斂眉,只覺荒謬:
「告訴你家公子一聲。」
12
翌日一早,鑼鼓喧天,人聲鼎沸。
迎親隊伍已到了門外。
我被喜娘牽著往外走。
外祖垂淚握了握我的手,萬分不舍。
隔著蓋頭,只看見謝長逍頎長的模糊影。
「阿姮,我來接你。」
我的手被他包掌間,干燥溫暖。
正彎腰踏喜轎,街尾突然傳來一陣雜的馬蹄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