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讓開!都給我讓開!」
滿街嘩然。
我心下一跳,謝長逍用力按了按我的手心。
「別怕,一切有我。」
一顆忐忑的心定了下來。
裴琰幾乎目眥裂:
「好你個謝長逍,居然敢騙我?以為調虎離山,我便會上當了?!無恥!」
「阿姮才是我的妻子!我今日便是來娶的!」
謝長逍輕笑,掏出禮部存檔的婚書:
「裴公子怕是糊涂了,今日明明是我和阿姮的大婚吉日。」
「裴公子口口聲聲說阿姮是你的妻子,請問三書六禮,你可拿得出一件來證明?」
裴琰驟然啞了聲。
我再清楚不過,那時裴母因我孤的份,說一切從簡,不愿心,裴琰也沒反對。
說到底,那樁婚約,無人在意。
「來人,今日謝某大喜,閑雜人等,趕出去,莫要誤了吉時。」
不知謝長逍用了什麼法子,忽然我就聽不見裴琰的聲音了。
鑼鼓聲重新響起。
謝長逍抱我下了喜轎。
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,并未到任何干擾。
夜,蓋頭被輕輕掀起。
謝長逍一襲紅,俊朗如玉。
他言又止,有些躊躇:
「裴琰一直守在外面,他想見你。」
「你若不想……」
我打斷他:
「我見。」
謝長逍的眸陡然黯淡,直到我含笑說道:
「總要同他說個明白,免得他又癡心妄想。」
那雙好看的眼眸才重新泛起亮。
裴琰穿一皺的喜服,發冠歪斜,眼底布滿。
他呆呆地看著我上的嫁,滿臉不可置信:
「阿姮,不過短短一月,你真嫁他謝長逍了?」
「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,他本早就有所預謀,你被他騙了!」
我下心中翻涌的緒,點了點頭。
我自然知道謝長逍是什麼樣的人。
他救我于水火,解我困窘之境。
他看到我的難,不舍得我一委屈。
「我嫁他,是因為,他本就是極好的人。」
「是他待我的這段時日,讓我意識到,你待我并不好。」
是你明知我在裴府孤立無援,人嗤笑排,你卻不曾為我撐腰。
是你明知我一心想嫁你為妻,膈應你和裴知鳶,你也不曾避嫌,只想利用我給家人添堵。
是你明知我有意鉆研刺繡,卻肆意貶低嘲諷,不曾在意,我會不會難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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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裴琰,即便沒有謝長逍,我也不會嫁你。」
裴琰怔怔地看著我,好像直到此刻,才發現我并非說笑。
我是真的與他,一刀兩斷了。
我許姮出鄉野,不懂許多大道理。
但我不傻,知道誰才是真正對我好。
裴琰踉蹌兩步,從懷里掏出那只玉鐲,著急著要往我手上套:
「阿姮,是我錯了,是我不對,我不該這般對你,你原諒我這一回,好不好?」
見我躲避,他紅了眼,滿眼苦:
「你就這般恨我?」
我只搖頭,不恨,也不怨。
更不在乎。
「其實當年,為我擋下一箭的那個人,不是你,是謝長逍,對不對?」
裴琰猛然定住,臉上閃過一慌。
「從一開始,你便在騙我。」
所以,這段,從一開始,便是錯的。
當年土匪悄聲進許家村時,正巧我在河邊浣。
我了手腳,掙扎著要去報信時,被匪首發現,一箭了過來。
是一位穿靛藍緞繡云鶴紋、臉戴面的男子,拔劍替我擋了那一箭。
而后策馬疾馳,殺向匪群。
因此,后來我在死人堆里看見那件衫,便不假思索救了裴琰。
藏在袖下的手不住抖,裴琰閉眼,只剩絕的苦笑:
「阿姮,是我卑劣。」
「從來,都是我配不上你。」
「對不起。」
我轉離開,轉過廊角。
火紅宮燈映襯著一張清雋如玉的臉龐。
似忐忑,似期待。
我朝他出手,淺笑盈盈:
「夫君,該回去喝合巹酒了。」
13
裴家幾位叔伯相繼牽涉貪腐大案,下了大牢。
裴琰向皇上請了折子,自請去西北監軍。
西北戰事頻繁,缺吃穿,去了肯定要苦。
裴母哭腫了眼,也未能讓他改了主意。
他勸裴母,說本家叔伯怒龍,自己得去軍中掙份軍功,以后才好謀個出路。
聽說出發前,他親自護送裴知鳶去了江洲嫁人。
裴知鳶哭啼了一路,夫家看出了端倪,婚后第一日,便抬了幾個通房。
夫妻同床異夢,不過半年便分了居。
這些瑣事,還是富喜告訴我的。
他向來覺得自家大人頂頂好,總忍不住奚落裴琰:
「若他真娶了人家裴姑娘,我倒還敬他裴琰是條漢子!誰知啊,他就這麼親手把人家送喜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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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像我家大人明磊落,去永州剿匪,對夫人您一見傾心,即便被裴琰冒充了救命恩人,見夫人喜他,也不曾卑鄙地從中作梗,只默默……」
我埋頭理著繡樣,正要開口,后突然進一道冷聲:
「這麼碎,這個月俸祿不要了?」
富喜苦連天,連連朝我眨眼。
我含笑點了頭,放下手中的活計,招呼謝長逍來看我剛繡好的貓兒嬉戲圖。
繡繃上三只小貓慵懶疊,金般的發在晨下泛著微,仿佛下一秒就會個懶腰,躍下繡架。
最妙的是那幾雙琥珀的貓眼,我特意在最暗藏了一縷銀線,影變換間,那幾雙眼便仿佛活了過來。
謝長逍立在繡繃前,呼吸不自覺放輕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