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丈夫是個將軍。
二十那年,他便拋下我為國捐軀。
我獨自養孩子,持府中務,還為孩兒爭得了爵位。
年逾六十,我偶然看見已做侯爺的兒子帶著我的乖孫進了一個宅院,宅院里傳來的歡聲笑語刺痛了我的心。
原來我的孩子著別人母親,原來我守寡四十載,夫君是假死。
知曉真相的我恨意滔天:都得死。
1.
高墻大院,傳來一陣一陣的歡笑聲。
沉穩的男聲道:「母親今日可還好,前些日子送來的紅珊瑚可喜歡?」
「可是陛下賞你的,真是氣派的好東西,難為你孝心。」
那紅珊瑚大擺件剛從我院中挪出來,給的借口是:為我的孫兒尋了一個好先生,用作拜師禮。
我竟不知,原來是拜了一位老婦做先生!
清脆的小音也響起:「祖母,筠兒最喜歡您了,什麼時候筠兒才能一直跟您住一起啊,那個老太婆又丑又兇,我一點也不喜歡!」
慈祥的老婦聲音響起:「筠兒乖,等那個老太婆死了,祖母和祖父一道回去,只是你這個小機靈鬼,可萬萬莫要說了。」
「筠兒最聰明了,定然不會說出去,我的祖母另有其人!是天底下最好的祖母。」
「小乖孫喲,你倒是個機靈的。」
一道蒼老的男音響起,院子里頓時充滿了歡聲笑語。
我靠在高墻底下,渾的涼了個。
那個著別人母親的中年男子,正是我費心教導了四十載的親生兒子。
那道稚的音,是我疼到骨里的乖孫。
可現在,他們在高墻之隔的另一個大院里,著別人母親、祖母。
我步履蹣跚,走出僻靜的小巷,像一下子老了十歲。
誰人知,這個院子,離上京的侯府僅僅只有一條街的距離呢。
原來我那以殉職的丈夫沒死。
原來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兒居然想認旁人做母親。
我向來偏寵疼的乖孫說我是又丑又兇的老太婆。
2.
巷子外的拐角停著一個車夫。
那車夫見我出來,惶恐上前:「老夫人,您……」
我擺了擺手:「腳越發不利索了,站久了,便吃不消,罷也,送老回府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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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車夫扶著我上了馬車,猶豫著問:「老奴先前真的看見了侯爺大人,竟是看錯了嗎?」
我沉聲道:「老出來只是為了隨意走走,便是沒尋到侯爺,又有什麼要的。」
那車夫訥訥稱是。
回了侯爺府,當天夜里,我便派人將車夫送到了祖宅青城,賜黃金五十兩,予他安立命。
之后,我開始派人跟著侯爺,另派一波人搜尋當年目睹了老將軍遇害亡的親信。
至于青州,是我重點要查的地方。
三日后,侯爺府來了個不速之客。
一位穿綾羅綢緞、周貴氣的老婦人在我兒媳婦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到主院。
溫婉賢淑的兒媳婦介紹道:「母親,這是孩兒的姨母。」
那老婦人微微躬算是見禮:「見過老封君。」
我不聲,并未直接賜座,而是道:「知婉,你是說,這是你的親姨母?」
兒媳李知婉溫聲道:「是的母親,姨姨母先前一直在青州,如今來上京探一下孩兒和筠兒。」
「青州麼,」我咂了一下,微笑道:「既然是知婉的親姨母,那便是我們侯爺府的貴客。不知這位夫人頭回來上京,可有落腳都地兒,若是沒有,老也好盡地主之誼。」
那雍容華貴、保養得的夫人溫聲回絕:「不勞煩老封君,老夫人下榻之地正是青石巷那套宅院,夠住了。」
「青石巷?」我笑著點頭:「那很近,老夫人得空便來侯爺府閑玩,便當陪陪知婉了。」
閑談一會兒,我借著困乏,離開了主院。
退到屏風后面的時候,我眼底忍不住流一刻骨的恨意。
這群喪盡天良的一家牲口,居然敢直接把人領進來。
他們這是要剜我的心。
3.
原以為我那兒媳同我一樣被蒙在鼓里,卻沒想到,早早便知道了一切。
說不定,跟我那好兒子早已在背后嘲笑了千千萬萬遍我……
我可真是、眼盲心瞎!
到了半截子土年紀,才知曉自己被人誆騙到了何種境地。
我的丈夫假死!兒子被換!孫子離心!兒媳更是從一進門就開始欺瞞!
偌大的侯爺府,到頭來,竟然找不出一個可讓我信任的親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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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如此,那就都別想好過。
……
侯爺沈肅政務繁忙,早膳時只有我同兒媳李知婉。
今日還加了一個老婦人。
問話中我得知連素秋,祖籍是青州人士。
雖然面上不聲,可我攏在袖里的手已然攥了拳。
連素秋,原來是。
我永遠也忘不了帶給我的恥辱。
是的,我早已聽說過這個名字,是和我那早亡的丈夫新婚之夜……
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,是那晚他醉酒,里念叨著這個名字。
我豈能慣著他,幾掌把他扇到酒醒,得他從此之后再也未敢過這個名字。
后來我查過,連素秋是他青梅竹馬的表妹。
只是那表妹在他親之前早已嫁了他們當地的一個富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