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李明瞪大眼睛,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宴會廳里,香檳的桌布果然鋪得整整齊齊。
前世的我覺得這「晦氣」,當場讓酒店全部換掉。
現在我只是默默走到主桌坐下。
「親家母。」我向張曉的母親點頭致意。
前世的我故意在敬茶環節刁難,說他們家的禮數不周到。
張母警惕地回了個笑容,顯然已經準備好應對我的刁難。
音樂響起,新娘場。張曉穿著簡約的魚尾婚紗,比記憶中還漂亮。
前世的我嫌棄這婚紗「不夠大氣」,當場就拉下了臉。
「新娘子真。」我聽見自己說。
主桌上幾個人同時轉頭看我,包括我大姐。湊過來小聲問:「芳,你沒事吧?」
我搖搖頭,專注地看著儀式。
前世的我只顧著挑刺,甚至沒認真看過這對新人換戒指的場景。
李明掀開張曉頭紗時,他的手在發抖。
我突然想起他五歲時第一次上臺表演,也是這樣張地抓著角。
那時的我坐在第一排,用口型對他說「好好表現」。
現在我的眼淚不控制地流下來。
大姐慌忙遞來紙巾:「大喜的日子,哭什麼。」
「高興。」我掉眼淚,努力微笑。
敬酒環節,前世的我故意在張曉敬茶時只給了一個薄薄的紅包,還當眾說「希早點抱孫子」讓難堪。
這次我準備了一個厚實的紅包,還有一對翡翠耳環——
那是李國強當年送我的定信。
「謝謝阿姨。」張曉接過時明顯怔住了。
「要幸福啊。」我輕聲說,沒有糾正的稱呼。前世的我堅持要立刻改口「媽」。
宴席散后,李明拉著張曉走過來:「媽,您要不要跟車一起回去?」
我知道他們新婚夜訂了酒店套房,前世的我不顧勸阻是跟著去了,還挑剔房間不夠寬敞。
「不用,我讓大姐送我。」我拍拍他的肩,「你們...好好休息。」
李明和張曉換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。
「那明天我來接您去看新房?」李明試探地問。
新房。前世的我擅自搬進去,占了朝南的主臥,還重新裝修了廚房。
「過段時間再說吧。」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,「你們小兩口先適應新生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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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姐送我回家的路上一直用余瞄我:「芳,你今天太反常了。」
車窗外的霓虹燈閃過我的臉。是啊,反常得像個被鬼附的人。
「年紀大了,想開了。」我低聲說。
回到空的家,我癱在沙發上。
李國強去世后,這套六十平的老房子就了我的牢籠和戰場。
前世的我死也不肯一個人住在這里,想盡辦法要跟兒子同住。
現在環顧四周,褪的窗簾,積灰的茶幾,還有墻上李明從小到大的獎狀——
我用來證明自己是個好母親的證據。
我抖著手出手機,屏幕上是今天和李明的合照。
照片里我笑得僵,但至沒像前世那樣板著臉。
床頭柜上擺著李國強生前的照片。
我拿起來輕輕拭:「老頭子,我好像做錯了很多事。」
夜深了,我卻毫無睡意。
重生這種事,說出去誰會信呢?也許這就是個瀕死老人的幻覺?
但大上的掐痕還在作痛。
第二天一早,門鈴響了。
打開門,李明一個人站在外面,手里拎著豆漿油條。
「媽,我來陪您吃早飯。」他語氣謹慎,像在試探什麼。
我的心猛地一。
前世的新婚第二天,我一大早就打電話把他醒,抱怨張曉睡懶覺不做早飯。
「進來吧。」我側讓他進門,接過早餐,「曉曉呢?」
「還...還在睡。」他張地觀察我的反應。
「應該的,昨天累壞了。」我走進廚房拿碗筷,聽見他在后倒吸一口氣。
早餐吃得安靜而尷尬。
李明幾次言又止,最后終于忍不住:「媽,您是不是...對曉曉有什麼意見?」
我放下筷子。前世的我確實在早餐時列了張曉的「十大不足」。
「沒有,很好。」我頓了頓,「媽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。」
李明眼中的懷疑毫未減:;什麼事?」
「你長大了,該有自己的生活。」我慢慢攪豆漿,「媽以后不會干涉你們。」
他的表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。
臨走時,李明在門口猶豫了很久:「媽,我和曉曉商量,您要是想搬來和我們住...」
「不用。」我打斷他,「我在這里住慣了。」
關上門后,我靠著門板緩緩坐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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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關算是過了,但改變五十多年的格哪有那麼容易?
接下來的日子,我強迫自己不去打擾新婚夫婦。
每當想打電話指點家務時,我就去李國強的像。
著著,眼淚就掉下來:「老頭子,我當初怎麼就沒明白呢?」
一周后,李明帶著張曉來看我。張曉手里拎著水果,眼神里滿是戒備。
「阿姨,這是朋友從老家帶的荔枝,很甜。」把禮盒放在桌上,作小心翼翼,像是怕碎什麼。
前世的我嫌棄荔枝「上火」,當場讓拿回去換。
「謝謝,正好我吃。」我接過禮盒,注意到無名指上的婚戒——前世的我曾說鉆石太小。
聊了半小時無關痛的話題后,李明終于忍不住:「媽,您真的沒事嗎?是不是不舒服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