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曉在桌下悄悄拉他的角。
「我好得很。」我站起，「你們等著，我去拿個東西。」
從臥室取出一個文件袋，我放在茶幾上推給他們：「這是房產證和存折，我想過了，這些東西早該給你。」
李明臉大變：「媽！您這是干什麼？」
「不是現在給，只是讓你們知道。」我努力保持平靜，「以后...你們好好過日子，媽不會拖累你們。」
張曉的眼睛瞪得溜圓，像看一個瘋子。
他們走后，我癱在沙發上，渾力。改變就像逆水行舟，稍不留神就會被習慣的激流沖回原點。
電話突然響起，是大姐：「芳，老年大學下周開書法班，要不要一起報名？」
前世的我嗤之以鼻：「老都老了還學什麼習？」
「好啊，幫我報個名。」我聽見自己說。
掛掉電話，我走到臺上。初夏的風帶著花香，樓下幾個老太太正推著嬰兒車聊天。
前世的我現在應該在兒子家檢查冰箱里的存貨，然后打電話告訴張曉該買什麼菜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出手機刪掉了那個記滿「家規」的備忘錄。
改變從今天開始。
3
我把日歷掛在廚房墻上，用紅筆在李明婚禮那天畫了個大大的圓圈。
已經過去兩周了。
每天早上醒來，我都要盯著天花板愣幾秒，確認自己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。
梳妝臺上李國強的照片是我唯一的傾訴對象。
「老頭子，今天我又忍住沒給明明打電話。」我對著照片說，手指輕輕過相框邊緣。
前世的這時候，我應該已經搬進李明的新家，每天早晨六點準時敲響他們的臥室門。
手機屏幕亮起，是李明發來的消息：「媽，這周末我和曉曉想來看您。」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鐘。前世的我本不需要他們「想來看」，我直接命令他們每周六必須回家吃飯。
「好啊，想吃什麼我提前準備。」回復完，我立刻把手機扔到沙發上，像是怕自己會撤回。
老年大學今天開學。
我換上那件藏青連，對著鏡子練習微笑。
前世的我覺得這種活是「閑得發慌的人才去的」。
教室里坐滿了銀髮學員，我選了個靠后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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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里有人嗎？」一個燙著卷髮的老太太指著旁邊的座位問。
我搖搖頭。爽快地坐下，出手：「我周玉芬，退休前是小學老師。」
「陳芳。」我簡短地自我介紹，不太習慣這樣的社。
書法老師是個和藹的老頭，教我們握筆的姿勢。
我臨摹著「上善若水」四個字，墨水在宣紙上暈開。
「陳姐寫得真好！」周玉芬湊過來看，上的花水味讓我想起母親。
下課已是中午，周玉芬熱地邀請我一起吃午飯。
前世的我會拒絕，覺得和「外人」吃飯是浪費時間。
「好啊。」我聽見自己說。
小區附近的小餐館里，周玉芬點了兩碗牛面。
說話時眼睛會瞇一條：「陳姐家里幾個孩子？」
「一個兒子，剛結婚。」我攪著面條。
「哎呀，那你現在清閑了！」咬了一口蒜，「我兒嫁到國去了，一年才回來一次。」
我低頭喝湯，沒告訴前世的我如何毀掉了兒子的婚姻。
回家路上，我繞道去了李明家附近。
他們的婚房在城東一個新小區，前世的我每天都要不請自來。
站在馬路對面的樹蔭下，我看見臺上晾著張曉的碎花連。
廚房的窗戶開著，約能聽見油煙機的聲音。
前世的這時候，我應該正在里面「；指導」；張曉怎麼做紅燒。
手指掐進掌心，我強迫自己轉離開。
周六早晨，我五點就醒了。
去菜市場買了最新鮮的鱸魚和排骨，還有張曉吃的草莓。
前世的我總會買李明喜歡的菜，然后挑剔張曉「挑食」。
門鈴在十點準時響起。
開門看到李明手里拎著禮品盒，張曉穿著淡黃連站在他后。
「阿姨，這是給您買的蜂。」張曉遞過盒子，聲音輕。
我接過時注意到指甲上淡的指甲油。前世的我曾當眾批評這「輕浮」。
「謝謝，快進來坐。」我把他們讓進屋，「魚剛蒸上，還得等會兒。」
李明在客廳轉了一圈，眼神停留在墻上他的獎狀上：「媽，這些怎麼還掛著？」
「懶得摘。」我撒了個謊。其實是我需要它們提醒自己曾經多麼虛榮。
張曉主進廚房幫忙。我看著生疏的刀工，咬住舌頭沒出聲。前世的我一定會奪過菜刀，諷刺「連個土豆都切不好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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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姨，您這圍真好看。」張曉試圖找話題。
「喜歡就拿去。」我解下圍遞給，上面繡著「天下第一廚」——前世的我堅持這是專屬我的稱號。
午飯吃得比想象中輕松。李明漸漸放松，說起工作上的趣事。
張曉偶爾話，眼睛不時瞟向我，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。
「下周公司派我去杭州出差三天。」李明說。
前世的我立刻反對，說新婚燕爾不該分開。
「杭州好啊，記得給曉曉帶條真圍巾。」我夾了塊魚放到張曉碗里。
兩人再次換那種不可思議的眼神。
飯后，張曉搶著洗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