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客廳聽見廚房里和李明小聲談,但聽不清容。
「媽,」李明坐到我邊,聲音低,「您真的沒事嗎?」
過窗簾照在他的側臉上,我忽然發現他左眉上方有道淺淺的疤痕——
七歲時摔跤留下的。那天我罵了他半小時,怪他「不小心」。
「媽只是覺得...你們過得開心就好。」我手想他的頭,又在半空停住。
送他們出門時,張曉突然轉:「阿姨,下周末您有空嗎?我想請您陪我去買幾件服。」
我愣住了。前世我們的第一次購以爭吵告終,我批評選的子「暴」。
「好啊。」我聽見自己說。
關上門,我靠在門板上深呼吸。
這種正常的婆媳互對我來說竟像走鋼一樣艱難。
周一下午,我去小區廣場散步。幾個老太太坐在長椅上聊天,我認出是同一棟樓的鄰居。
「...那家婆婆聽說可厲害了,新媳婦過門三天就立規矩。」穿紅服的大嗓門說道。
我放慢腳步。
「現在年輕人哪吃這套?我媳婦連碗都不洗。」另一個搖著扇子接話。
「老陳家那媳婦算運氣好,婆婆突然不管事了。」紅老太太低聲音,
「聽說是有次撞見兒子媳婦...你們懂的,不好意思再手了。」
我的臉瞬間燒了起來。前世的傳言比這還難聽,說我被兒子兒媳聯手趕出家門。
快步走開后,我在健區坐下,手心全是汗。
重生后第一次,我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。
也許適當的管束才是婆婆的本分?就像紅老太太說的,「不管事的婆婆不是好婆婆」。
手機震起來,是老年大學同學群。
周玉芬分了幾幅書法作品,@我問下次課要不要一起走。
我回復了個笑臉表。至現在,我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。
周三晚上,李明打來電話:「媽,曉曉明天要去醫院做個檢查,您...要一起來嗎?」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前世張曉婚后半年沒懷孕,我天天熬中藥喝。
「什麼檢查?」我盡量讓聲音平靜。
「就是...常規檢。」李明支支吾吾。
我突然明白了——他們可能在備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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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的我是跟著去了每次孕前檢查,還要求看報告單。
「我明天書法班有活。;我說,「你們去吧,有事再聯系。」
掛掉電話,我癱在沙發上。
改變就像戒煙,最難的是習慣想手的那一刻。
第二天書法班下課后,周玉芬神神地拉住我:「老陳,周五有個好活,老年誼舞開班,一起去唄?」
前世的我覺得跳舞是「不正經的老太婆」才做的事。
「我...考慮考慮。」我沒直接拒絕。
回家路上經過藥店,我鬼使神差地走進去,買了幾盒孕婦營養素,又挑了一罐酸梅。
晚上,我把東西悄悄放在李明家門口,按了門鈴就快速躲進樓梯間。
聽見張曉開門的聲音,我的心跳得像做賊一樣。
「誰啊?」疑地自言自語,然后是塑料袋的沙沙聲,「咦?這是...」
我屏住呼吸,聽見喊李明:「明明,門口有人放了這些東西!」
輕手輕腳地下樓,我在小區長椅上坐了很久。
夜風吹散了我臉上的燥熱。這大概是我兩輩子以來,第一次不求回報地對兒媳好。
手機亮起,是李明發來的消息:「媽,是您放的東西嗎?」
我猶豫了一會兒,回復:「曉曉要。」
發完立刻關掉手機,不敢看回復。
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,像在嘲笑我笨拙的善意。
周六早晨,我換上那件淺藍襯衫——
前世覺得這「太素」從不穿——等張曉來接我去逛街。
門鈴響了,我打開門卻只見李明一個人。
「曉曉臨時加班。」他撓撓頭,「說改天再約您。」
我努力掩飾失:「沒關系,工作要。」
「媽,」李明突然說,「謝謝您的營養素。曉曉...其實很。」
我的眼眶突然發熱,趕轉去拿包:「走吧,陪媽吃個午飯。」
商場里,李明心不在焉地刷著手機。
我知道他在等張曉的消息。前世的我一定會罵他「娶了媳婦忘了娘」。
「明明,你去接曉曉下班吧。」吃完飯后我說,「媽自己逛逛就行。」
他如釋重負的表讓我既心酸又欣。
獨自走在商場里,我經過一家母嬰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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櫥窗里掛著可的嬰兒連,前世我曾擅自買了一大堆,不管張曉喜歡的風格。
手機震,是周玉芬發來的消息:「老陳,周五舞蹈班確定去嗎?我給你報名了!」
我著母嬰店的櫥窗,回復:「去。」
改變從每一個小決定開始。
4
手機鈴聲在凌晨五點響起,我猛地從夢中驚醒。
「媽...」李明的聲音在電話里帶著哭腔,「曉曉出了,我們現在去醫院。」
我瞬間清醒,手指攥住電話。
前世的這個電話是在三個月后,我第一反應是質問張曉「做了什麼蠢事」。
「別慌,我馬上到。」我跳下床,兩發地套上服。
清晨的街道空的,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里看我:「急診啊?」
我點點頭,手心全是汗。前世張曉第一次流產時,我在醫院走廊上罵「連個孩子都保不住」。
婦保健院的急診燈刺得眼睛發痛。

